没有对你冷冰冰暑假像是被阳光晒得褪了色的画卷,热烈而匆忙地翻过了大半。苏昭意和陆明川、许硕池从s市游玩回来,行李箱里塞满了各种新奇的纪念品和免税店买的战利品。陆明川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趣事,许硕池则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似乎不太上心的模样。回到熟悉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夏末特有的、混合着慵懒与躁动的气息。刚回家没两天,苏昭意就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们难得同时从国外冗长的公务中抽身,回国短暂休整。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高档的西餐厅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苏昭意的父亲儒雅沉稳,母亲明媚优雅,两人举手投足间尽是默契与恩爱,看向彼此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也难怪能养出原主那样天真娇惯、以为全世界都会围着自己转的性格。苏昭意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有些出神地想。“意意,这次玩得开心吗?”苏母亲昵地问着,顺手将剥好的虾仁自然无比地放到苏父的盘子里。“还行吧,就那样。”苏昭意含糊地应着,心里却莫名想起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或许正奔波在打工路上的清瘦身影。那片山庄的星空很美,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开心就好。”苏父温和地笑了笑,抿了口红酒,状似随意地切入正题,“意意,对未来有什么想法没有?我跟你妈妈商量着,等国内高考结束,你就直接申请国外的大学吧?手续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苏母接过话头,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是啊,你看硕池、明川他们家,基本也都是这个打算。那边的教育环境、人脉资源都更适合我们。你一个人在国内,爸爸妈妈总是不放心。”这是一个摆在苏昭意面前,最顺理成章、也最符合她“身份”的未来。轻松,光明,远离国内高考的独木桥,延续她优渥顺遂的人生。餐厅冷气充足,银质刀叉碰触骨瓷盘的声音清脆悦耳。苏昭意握着刀叉的手却微微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父母关切而理所当然的脸庞,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苍白冷漠、却会在讲题时微微蹙起眉头的脸,是那双漂亮却总是盛满阴郁和疲惫的桃花眼,是那本写满密密麻麻笔记、边角都磨破了的习题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到毕业时间还长,我也舍不得这里的同学和朋友。”苏父苏母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讶。他们娇惯的女儿,似乎有了一些他们不了解的心思。苏母还想再说什么,苏父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对苏昭意说:“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无论做什么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微微有些微妙。苏昭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父母的爱是真实的,他们的规划也是出于对她的保护。但那条看似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抗拒。她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沈遂安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她给他发了一张s市地标建筑的夜景照片,他只回了一个冷冰冰的“嗯”字。她犹豫了一下,打字问道:【暑假快结束了,你作业写完了吗?】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苏昭意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流光溢彩,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的。沈遂安的整个暑假,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写什么作业。他必然是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同时打着好几份工,奔波忙碌,为下一学期的学费,为外婆的药费,为自己沉重的生活奋力挣扎。像一只在夏日喧嚣中独自嘶鸣、却无人真正倾听的蝉。而她,正站在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灯火辉煌的岔路口。选择似乎很简单,却又从未如此艰难。暑假的尾巴,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灼人的热度。苏昭意算着时间,估摸着沈遂安便利店兼职的班次快结束了,便想着去“偶遇”他,顺便给他带杯冰饮。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找什么借口才显得不那么刻意。刚转过一个街口,前面却围了一小群人,窃窃私语声传来,夹杂着些许慌乱。“哎哟,这老太太怎么摔了?”“没人敢扶啊现在……”“看着脸色不太好……”苏昭意心里一紧,快步挤了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简朴的老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眉头痛苦地紧皱着,试图挣扎却无力起身,旁边还散落着一个买菜的布袋子。周围人拿着手机拍摄或观望,却无人上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昭意立刻蹲下身,小心地扶住老人的肩膀,尽量让她的姿势舒服一些,同时快速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清晰准确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救护车来得很快。苏昭意帮着医护人员将老人抬上车,看着老人痛苦的神色,她咬咬牙,也跟着上了车。在医院里,她跑前跑后,挂号、垫付检查费、拿药,忙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直到老人被推进急诊室观察,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拿着缴费单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手机震动起来,是沈遂安打来的。她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连忙接起。“喂?沈遂安,我……”“你在哪?”电话那头,沈遂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促和紧绷,甚至忽略了她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我在市人民医院,刚才……”“具体位置!”他的声音更急了。苏昭意报出了楼层和急诊区号。不到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疾步从走廊尽头跑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湿,呼吸有些乱,那双总是冰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慌和担忧。“我外婆呢?她怎么样?”他冲到苏昭意面前,气息不稳地问。苏昭意愣住了,瞬间明白了过来:“那位奶奶是你外婆?”沈遂安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急切地望向急诊室的方向。“医生说是中暑加上低血糖,有点脱水,正在里面输液观察,说没有大碍,别太担心。”苏昭意赶紧把情况告诉他。沈遂安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苏昭意,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声音低哑地道:“谢谢。”这句谢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和真诚。苏昭意摇摇头:“没事,正好碰上了。”沈遂安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叠缴费单上,伸出手:“给我看看。”苏昭意下意识地想藏,但他眼神坚持。她只好递了过去。沈遂安看着单据上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不用了,没多少。”苏昭意连忙摆手。对她来说,这确实只是一笔很小的零花钱。沈遂安操作手机的动作却顿住了。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重重挠在苏昭意的心上:“对你来说没多少,对我不是。”他清晰地、再一次意识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巨大鸿沟。那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轻易跨越的距离。苏昭意的心猛地一揪,立刻后悔了自己刚才轻飘飘的话。她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和那抹苦涩,急忙道:“那就算预支的补课费!你看,我下学期还想进步呢,沈老师周末能不能继续给我开开小灶?”她试图让语气变得轻松,“这样总行了吧?”沈遂安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真诚的安慰,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外婆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休息。两人这才觉得饥肠辘辘,才发现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医院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餐厅,只有几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馆子。苏昭意指着最近的一家面馆:“就那儿吧,我快饿扁了。”沈遂安没什么意见。面馆很小,但还算干净。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苏昭意点了碗牛肉面,沈遂安只要了份最便宜的素面。等待面上来的间隙,气氛有些安静。苏昭意看着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沈遂安,忽然鼓起勇气,双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不易察觉的撒娇:“沈遂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对我冷冰冰的?”沈遂安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抬起眼。少女的脸庞在夏日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神干净又执着,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白。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就在苏昭意以为他又会用沉默来应对时,他却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扭:“我没有对你冷冰冰。”“还没有?”苏昭意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数,“平时跟你说话,你十句回不了一句,不是‘嗯’就是‘哦’,表情也老是冷冷的,好像我欠你钱一样。”沈遂安听着她的控诉,目光落在她开开合合的唇瓣上,又很快移开,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我对你没有冷冰冰。”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但苏昭意却忽然停住了话语。她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完全冰封、而是带着一丝无奈和窘迫的眼睛,看着他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