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莱克先生后,莉齐娅一下觉得无趣起来。她收起了那几本书,没再弹钢琴。雀跃地踮起脚尖,看了看窗外雨后的新绿。她转了一个圈,裙摆蹁跹。想着雨水湿润的气息。本想出门,但是犹豫了一下,去了二楼。她有个小的会客室,关上门后就能自由自在。府里的人知道她习惯,不会贸然地来打扰。临近窗处辟了一大块的空地,铺着柔软的地毯。她脱下鞋,踮起脚旋了几下,跳起了舞。伸展肩颈,优美的舞姿后,她开始了日课。热身软度,抬腿提腿,舒腰半脚尖。手位,擦地,舞蹈组合,拉伸,小跳大跳。上辈子的记忆清晰极了。每日自律刻苦的练习,所有行程都满满当当。这个身体跳芭蕾要优越许多。修长的四肢,又足够有力,高脚背,线条流畅,控制平稳,步伐又不失轻盈优雅。软开度都很完美。跳跃、旋转平衡能力尤其出色。适中的身高,能找到合适的托举男伴。完全能成为个首席芭蕾舞女演员。她只恨上辈子发育的太好,个子长得太高,再跳起来没有十五六岁时那么轻巧流畅。但是整体的技术和力量感能够弥补。她学的丹麦学派,倾向于浪漫主义芭蕾,下肢练得不错。不过她后来去了俄罗斯那段时间,看了不少芭蕾舞剧,一下迷起了俄派的风格,延展的上肢动作,大开大合,带着那个辽阔严寒的北方国度独属的气质。跟他们的文学音乐绘画一样。她跳了一小段法派仙女舞剧中的变奏,轻轻地哼着调子,可惜百年后才能有留声机和唱片。她高兴极了,黄色的裙摆飘扬,像一朵盛开的郁金香。如果换上那种浪漫派到小腿的白色纱制芭蕾舞裙,层层叠叠的,就更漂亮了。她自我陶醉,欢喜地跳着。半掩的窗帘偶尔能窥见,那惊鸿一瞥的身姿。门口一辆马车悄悄停下,来访的绅士递了名片,坐在车中等候。他偶尔抬头,正巧瞧见掠过的黄色身影。轻巧移动的皓腕和雪白手臂,伴着浅绿的薄纱,突然消失不见了。那双灰色眼睛看着,平静泛起波澜。舞蹈被敲门声打断,莉齐娅停了下来。她穿好鞋,理理衣裙,因为跳舞,脸庞染上一层薄红。开了门后,女仆告诉她有人来访。她缓缓地下了楼,到拐角处看到那位先生被请了进来。黑色扣起的外套修饰,肩宽腿长,俊美无俦的面孔,正如大卫的雕像,一下活了过来。他仰头望着她。莉齐娅受刑般地下了楼。她挤出了一个笑容,“原来是您啊,勋爵。”刚才跳舞时,她把三角领巾摘下,换成了一条浅绿色云雾般的披帛。露出的肩颈胸口,沁出一滴滴的汗珠,随着呼吸起伏缓缓流淌。被细腻的肌肤,衬得越发洁净亮眼。他只看了一眼,飞速地移了开来。转而看向了,那双更亮的蓝色眼眸。一如的燃烧的颜色,漫天遍野。她的脸,像是上了层微红釉面的瓷器。她半披着金发,绿色缎带若隐若现。被汗浸湿的一绺发丝贴在莹润的脸庞上。看起来年纪好小。他认真地观察着。“您要坐一会吗?”莉齐娅不懂他为什么不出声,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谁也没动。菲茨威廉勋爵回过神,他注意到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他轻皱起眉。“小姐,抱歉,是我冒昧了。”他脱下帽子,“我不知道只有您一个人在家。”他像是逃也似的要离开。“不,勋爵,这不怪您,我父亲和姑妈是临时有事出门了。不过有管家太太陪着我。”说着林格太太准备了一壶新茶过来了。年轻勋爵点点头。“坐吧。”她礼貌地邀请着。神情温柔,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神采飞扬。他止不住地看着她。勋爵坐了下来。他移开看着屋内的陈设,半晌憋出一句,“很漂亮。”我当然知道很漂亮。莉齐娅看着他,指望着再说句什么,但最终什么也都没有。她决定还是开下口,要不然受不了。“今天下雨了,天气不太好。”“嗯,是的,看样子还要下。”默默无言。“您喝茶吗,勋爵?”她转向那套精美的茶器,低头倒了一杯。“谢谢。”她本指望他能对于手中的茶具或者茶的口味说上几句,但是没有。噢,天啊。“我好像打扰了您。”他开口道。看着她微散开的发式,不知道该怎么提醒。现在才发现吗?莉齐娅跟他呆在一起,两眼放空,话也少了起来。也不是无趣,就是哪里都怪怪的。“不,勋爵,也不算打扰。”她客套着。俊美非凡的男人在那默默地喝着茶,谁能想到这种外表的人,居然有一种……呆气。莉齐娅看着他,实在是忍不住笑。这一笑,她的蓝眼睛就更漂亮。带着股促狭和孩子气。难以让人忽视。他看着她,突然再也觉不出口中茶水的味道。“您是来观察我的吗,先生。”她诙谐地问。勋爵不解。“您昨天还说要考察我。”她模仿着昨晚的语气。他神情总算有些变化。莉齐娅轻笑,“您现在觉得有所不妥了吧。”菲茨威廉点着头,“这话非常的生硬。”“您也许和人相处时,要多考虑对方的感受。”她突然说。她发现了菲茨威廉倒是不坏,就是怎么说,为人处世太匪夷所思了点。勋爵若有所思地想。“小姐,实际上,我认为我应该想过。”“但是您表现出来的方式,不够柔和。”他看着她。女孩眨着眼,眼睫飞舞间,让他心里腾升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您能多笑笑。”她发现,虽然是表兄弟,但她还没见过这位勋爵笑过呢,这样完美的脸笑起来总不会差。比较起来,莉齐娅还真找到了相似点。他们的额头都很相似,鼻尖和唇间的折角也像。果然还得是表兄弟。不过这张脸太冷淡,不会生气也不会高兴。他思考着她的话。等思考出结果后,发现她离他越来越近。凑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可怜的勋爵被吓着,往后弹了一下。莉齐娅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您被吓到了吗?”她坐直了起来。菲茨威廉摇摇头,“小姐,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离得这么近。”“您观察我,我也观察您,扯平了。”莉齐娅说着她口中的歪理。笑盈盈的,顽皮极了。他被她逼到局促的空间,手长脚长的,但还是竭力离她够远保持距离。莉齐娅恶劣地逗了他一阵,最后坐了回去。“先生,您还真是有趣。”“好像没有人这么评价过我。”“当然,他们要是那么说,可真昏了头了。”她洋洋得意地笑,“不过我可不一样。”年轻勋爵看着她,默默不语。盯着她全身不自在起来。“怎么了,阁下?”他突然认真道,“小姐,您十分的真诚,还有聪明。”莉齐娅被他这突然的表白,弄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再看他神情,除了满满的严谨并无什么变化,看不到半点的激情或者温柔。好吧,可能就是在评价。她觉得头痛。但被这样的人这么实在地夸,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谢谢您了,先生。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她苦着脸笑。“还要喝茶吗?”“不,谢谢,小姐。”他严格地只坐一会,作为礼貌的拜访。临走前他戴着帽子,“小姐,我的妹妹乔治安娜下周会来伦敦,到时候我会带她来拜访。”“我的荣幸,阁下。”他面无表情地跟她汇报着,做着保证。莉齐娅一脸迷惑地把人送了出去。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说不出。她突然就和这位昨天还讨厌的勋爵,这么熟了吗?但好像也不熟,他们聊的什么刚才。等人走后,男仆突然过来告诉她,刚才那位阁下来访带了礼物。他没有提。莉齐娅一看是个精美的长型礼盒,看店名是伦敦城最有名的那几家花店之一。地址开在格罗夫纳广场附近。她没有太大兴趣,以为是玫瑰之类。打开后却愣住了。眼前是一束美丽的蓝色风铃花。钟型的花型是循着脉络,渐深新鲜的蓝色。风铃草紫红色,蓝紫色,粉色白色居多,这种纯净的,天空一般澄澈的蓝倒是少见。她欣赏着这抹晴空最轻盈的蓝色。半晌后,指尖捧出这束珍贵的蓝色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