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狄菲丝并没有一上来就提今天白天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是要聊家常一样开口了
“你来到教堂当修女,也有两个月了吧?”
希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主教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
“这两个月过得开心吗?”
狄菲丝问,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希娜张了张嘴,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逐出教堂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主教问她的是——开心吗?
她想起了刚到教堂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隔壁床的姐姐教她怎么系头巾,怎么叠修女服,怎么在晨祷时跟上大家的节奏。
她的手笨,总是做不好,那姐姐也不嫌烦,一遍一遍地教,最后还塞给她一块糖,说“慢慢来,别急”。
希娜的眼眶又有些热了,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酸酸的、暖暖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
“大家都对我很好,对我很照顾,让我感觉很温暖。”
狄菲丝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和白天在会客厅时一模一样,温和、包容,让人想要信任。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柔和地落在希娜脸上,用一种近乎欣慰的语气轻声说
“我真为你高兴,希娜,你能把这里当成家,就是我作为主教最大的安慰。”
希娜心里一松,紧绷的肩膀稍稍落下了几分。
她想,也许自己真的想多了。
也许教导室根本不是前辈们说的那种可怕的地方,也许主教只是为了教导她一些做事的规矩,也许。。。。。。。
狄菲丝又和她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寻常的话题。
问她有没有好好学习经文,问她最近有没有想家,问她和同期的修女们相处得好不好。
希娜一一回答了,语气渐渐变得放松,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桌上的油灯安静地燃烧着,散出淡淡的灯油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狄菲丝的话锋突然一转。
“希娜。”
她说,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今天的事,虽然我可以理解你刚来不久,面对客人难免紧张,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希娜心里猛地一紧,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瞬间又绷了回去。
她抬起头,正对上狄菲丝那双含笑的眼睛。
明明还是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那么温柔的目光,可希娜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正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一直这样毛毛躁躁的话,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吧。”
狄菲丝说着,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瘦小的见习修女。
桌上的烛火被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影子在墙壁上疯狂地扭动,像是某种挣扎中的活物。
希娜感觉到主教身上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
不再是刚才那位嘘寒问暖的慈祥长辈,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
她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开始抖,喉咙干涩得不出声音,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把话说出口。
“对、对不起。。。。。。主教大人。。。。。。”
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