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什么意外?”
苏妙漪心里一咯噔,追问道。
虞汀兰欲言又止,在苏妙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下,才吐露了实情。
“每年这个时候,骑鹤馆都会请不周山的天机大师来打卦,测算往后一年的财运和吉凶。今年,天机大师却算出了大凶之卦……”
虞汀兰眸光微闪,看了一眼苏妙漪,“天机大师说,这凶象出在骑鹤馆要招纳的新人身上,还告诉所有人,在室女绝不能入骑鹤馆,会气势冲克,破财损运。”
在室女,便是未出嫁的闺阁女子。
在室女冲撞财运……
“在室女”三个字,写作在室女,读作苏妙漪。
“……呵。”
苏妙漪只错愕了一瞬,就怒极反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在室女……”
虞汀兰担心地看过来,“天机大师所言的确有些荒谬,可经商之人最信这些。骑鹤馆里的行首们已经统一口径,向你世叔施压,不许你进骑鹤馆,至少在今年,在你出嫁之前,不可以。”
苏妙漪缓缓敛了笑,眼底暗潮涌动。
其实她笑的,并非是这卦象荒谬,而是这卦象要真灵验,就意味着只要她进了骑鹤馆,便能找到裘恕等人通贿的证据,那于她而言可就是大吉!
不过,她不信那个狗屁大师是真的算出来的,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耍了心机使了手段……
沈谦?
苏妙漪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头号人选。
“妙漪,娘知道你想进骑鹤馆,可凡事都要徐徐图之,你莫要着急。”
虞汀兰伸手覆在了苏妙漪手上,劝慰道,“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机会还有很多。过个一两年再议也不迟……”
苏妙漪眼睫微垂,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一两年,就算她能等,齐之远会等吗?
因为替齐家修建书舍的缘故,她发现齐之远近日像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行事已经有些畏首畏尾,若再等个一两年,说不定骑鹤馆原本留有的蛛丝马迹也会被齐之远料理干净……
而且就算撇开齐之远一事,她也不想等。
因为她苏妙漪就不是那种被人算计却束手待毙的人。
凉亭内静了许久,就在虞汀兰以为苏妙漪灰心丧气时,却忽然听得她轻飘飘的声音。
“在室女不得入骑鹤馆,如果我出嫁了呢?”
虞汀兰怔住,险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苏妙漪转向虞汀兰,轻笑一声,“阿娘,这些时日我一门心思扑在仲将军的遗稿上,再加上我怕你和世叔会心存芥蒂,所以才没告诉你们……其实我早有意中人。”
虞汀兰一愣,“意中人?哪一个?”
苏妙漪眼睫低垂,面颊露出些羞赧的绯红,唇畔勾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第76章
天色昏昏,仲桓祠庙外仍是人声鼎沸、喧闹得很。不过里头祭拜的人大多都已经散去了,留下的都是些趁着仲桓祭日来摆摊的商贩货郎和将祠庙当做夜市游逛的百姓。
今年,在知微堂摆出来的《踏云奇略》面前,其他摊子都相形见绌、云愁雾惨。
“长风!”
新书都卖光了,凌长风刚差使人收了知微堂的摊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唤声。
他转头,目光逡巡了一番,才终于在拐角暗处看见了鬼鬼祟祟的仲少暄。
“……”
凌长风将周围的人都打发走了,走过去和仲少暄汇合,“你正常些,别叫人当成贼抓起来了。”
仲少暄赶紧挺直腰杆,“上次你同我说过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凌长风摸摸鼻子,“再等等吧,还不是时候。”
仲少暄嘀咕,“都等一个月了,还等……等你家那位苏老板?我可告诉你,再过些时日,我就要走了。苏妙漪和我,你必须得选一个。”
“行了行了……”
仲少暄越说越不像话,凌长风头疼地打断了他,“不说这些了,先进去祭拜仲将军吧。”
二人趁着无人注意时进了祠庙。祠庙里烟雾缭绕,尽是焚燃香火和冥纸的烟熏味,还掺杂着红枣、蓼花糖等祭品的气味。
凌长风走在最前面,挥挥手,撇开被风吹到脸上的纸灰。确认祠庙大堂里空无一人后,他才将仲少暄叫了进来,又轻手轻脚地将堂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
凌长风关门的时候,仲少暄已经将自己带来祭祖的供品通通拿了出来。按照胤朝风俗,他是仲桓曾孙,不仅祭拜的供品与寻常人不一样,就连焚燃的香也有不同。
凌长风和其他来祭拜的百姓一样,只能敬三支黑色签头的香。可仲少暄身为仲氏后人,燃的香却是黄色签头,而且签头上还缠裹了金纸。旁人只要一看这签头,便能猜出他的身份,这也是仲少暄不敢白日里来祠庙的缘故。
“我去门口替你望风。”
凌长风敬完香后,就自发起身,把守在了门后。
仲少暄也上完了香,一边跪在蒲团上烧祭品,一边跟着老祖宗碎碎念他这些年在踏云军中的功绩。
凌长风靠在门边,听得也有些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