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从正堂离开,径直往后院撤去。可刚走上横跨莲花池的那座九曲桥,那群擅闯慈幼庄的“匪徒”就蒙着面、举着火把,紧随其后地追了上来。
两拨人在九曲桥上陷入对峙,熊熊火光驱散了莲花池上的迷蒙红雾。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这慈幼庄?!”
尹庄主面色微沉,站在那些持着朴刀的打手身后,望向那群蒙面“匪徒”。
苏妙漪被捆缚着双手,一转身,就见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从那些蒙面“匪徒”的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袭宽袍白衣,外罩一层雾蒙蒙的墨色缂丝纱袍。那印着金色云雷纹的纱袖下,是一只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一把短刀。
憧憧火光,忽明忽暗。
明暗交错间,苏妙漪终于窥见了那双清隽冷淡、此刻却凝结着几分肃杀的眉眼。
……容玠!
苏妙漪眸光一缩,连忙移开视线,有些心虚地往尹庄主身后藏了藏,又下意识转头与凌长风对了一眼。
凌长风也看清了来人是容玠,他脸色忽青忽白,也默默地往苏妙漪身边挪了一小步,用前头那些打手的脑袋挡住了自己的脸。
二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却是吸引了尹庄主的注意。
她眉眼一凛,一把扣住苏妙漪手腕上的绳索,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你们认识他?”
苏妙漪:“……不认识。”
“他是你们的同伙?”
尹庄主压低声音,眸光犀利。
看见容玠的第一眼,尹庄主便意识到此人多半是个难缠的角色。
不过还好,他带的人手不多。慈幼庄毕竟是她们自己的地盘,庄子里的打手足够多,还有潜伏在暗处的弓箭手,若真与这些蒙面人打斗起来,她们绝不会落下风。
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是被什么事招惹来的。若是为了旁的,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则最好不过。可若是与身后这对男女是同伙,都是为了后院而来,那就不能留活口了……
尹庄主眼底掠过一丝杀意,扬声对容玠喊话道,“这位公子,你看上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绝非草莽流寇之辈。来我们这慈幼庄,恐怕也不是为了烧杀抢掠。难不成……是为了救人?”
话音既落,她掀起眼朝莲花池岸边的亭廊扫了一眼。
一声哨响,意味着庄子里的弓箭手已经在暗处就位,只待她发号施令。
莲花池上,剑拔弩张。
莲花池畔,暗箭待发。
容玠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忽地提剑往前走来,原本光风霁月的面容被火光映照得扭曲了一瞬。
“救人?”
薄唇微启,温润雅致的嗓音却夹杂着一丝切齿痛恨,“我来捉奸。”
第62章
“捉奸”二字一出,莲花池上倏然一静,就连细微的风声、水声似乎也随之凝滞。
尹庄主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眼底明晃晃浮起一丝错愕,“……捉,捉奸?”
容玠掀起眼,眸光如薄刃似的刺过来,越过尹庄主,直勾勾地对准了她身边躲躲藏藏的年轻夫人。
尽管不是对着自己,尹庄主仍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里的冷意,就好似在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叫她不寒而栗。
容玠唇角一掀,又笑着唤了一声,“娘子。”
咬字有多温柔缱绻,语气就有多冷。
尹庄主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年轻夫人颤抖了一下肩,似是惊惧到了极点。
“你可真是让为夫好找啊……”
容玠一步步走过来,眼里似乎只有他的夫人,压根看不见那些手握朴刀的打手们。
打手们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尹庄主,见她神色犹疑、未曾发话,他们便也茫然无措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容玠从他们面前目不斜视地经过。
“我之前是不是同你说过……若再敢逃,就打断你的腿。”
话音既落,苏妙漪的双肩就颤抖得愈发厉害,甚至伸手攥住了尹庄主的衣袖。
容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尹庄主,尹庄主略一迟疑,便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衣袖从苏妙漪手中抽了出来,又侧身退到了一旁,冷眼旁观这出“捉奸”戏码。
容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妙漪,手掌一抬,刚要触碰她的肩,却落了个空。
苏妙漪竟是反应极大地朝后退了一步,再抬起脸时,面色竟是惨白,“别,别碰我……”
容玠的手掌在半空中顿滞了一刻,很快又一次落下,更快地探向苏妙漪。可这一次,却被凌长风挡了下来。
凌长风挺身而出,护在了苏妙漪身前,咬牙切齿地对容玠吼道,“她说别碰她,你没听见吗?她都不要你了,你还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容玠眸光一沉,与凌长风对视一眼,便很快移开,对上他身后的苏妙漪,轻飘飘地冷笑道,“你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这么个百无一用的废物?”
凌长风:“……”
凌长风眉宇间的怒意逐渐变得真实起来,也不客气地讥嘲道,“我是废物,那你是什么?你就是棵驴都不吃的回头草!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懂珍惜,对她各种磋磨,如今她看清你的真面目,决意离开了,你倒是又反悔了?!我告诉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容玠唇畔的笑意瞬间消失。
如果说之前的他看上去还残存着一丝理智,那么此刻的他,则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似的,勉强维系的平静面具也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