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们会说实话吗?”
“不会。”云杳杳说,“但我不是去听他们说实话的。”
林寒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干什么?”
“去看他们的反应。”
两个人站在石榴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晨风从巷子里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知道是从哪家飘来的。远处传来街市的喧闹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纱布。
过了一会儿,苏晴和赵烈也过来了。苏晴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头用一根银簪束着,脸色很好,看起来睡得很不错。赵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袍,头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红,看起来还没完全醒。
“早。”苏晴走到石榴树下,也伸手摸了摸石榴。“这石榴什么时候能熟?”
“还早。”云杳杳说,“至少还要两三个月。”
“那我们是吃不上了。”赵烈打了个哈欠,“小师妹,今天怎么安排?”
“先去执事堂,然后去见几个家族。”云杳杳说,“你们跟我一起去。其他弟子留在院子里,让他们自己修炼。”
“好。”
四个人走出院子,穿过巷子,往东域城的中心走。清晨的东域城已经热闹起来了,街上人来人往,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开门,有人在吆喝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哈哈大笑。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淡金色。
执事堂在东域城的中心,一栋三层的石楼,灰墙黑瓦,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着一些符文。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黑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令牌。他们看见云杳杳一行人走过来,伸手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
“天剑宗。”云杳杳从储物袋里摸出沈岳给她的那份文书,递给守卫。守卫接过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云杳杳,然后点了点头,把文书还给她。
“进去吧。执事大人还是在二楼。”
云杳杳带着三个人走进石楼。一楼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几个执事,正在处理公务。他们看见云杳杳一行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云杳杳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中间有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东域城和周边地区的地形、山川、河流、村庄、城镇。桌边坐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头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看见云杳杳走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又见面了,小丫头”
他又指了指桌边的椅子,“坐。”
云杳杳坐下来,其他三个人站在她身后。孟长河也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递给云杳杳。
“这是失踪人员的详细资料。四十八个人,每个人的修为、年龄、宗门或家族、失踪时间和地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的地方、家人和朋友的口供,都在里面了。你看看。”
云杳杳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叫周元青的修士,金仙境初期,周家的弟子,三个月前失踪。卷宗里写得很详细,包括他失踪前半个月的行踪、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去过的地方,甚至连他喜欢吃什么都写了。但仔细看就会现,这些信息看起来很详细,其实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行踪——在宗门修炼、去城外采药、回家吃饭。见过的人——同门师兄弟、家里人、朋友。说过的话——都是些日常寒暄,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翻了几页,现每一份都是这样。看起来很详细,其实什么都有没。不是查不出来,是不想查出来。有人在故意把这些卷宗做成这个样子,让看的人觉得查了很多,其实什么都没查到。
她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
“孟执事,这些卷宗是谁整理的?”
“我手下的执事。”孟长河说,“怎么了?有问题?”
“太详细了。”云杳杳说,“详细得不像是在查案,像是在应付。”
孟长河的眉头皱了一下。“云……云姑娘的意思是?”
他本来想说“云长老”,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天剑宗派来的是弟子,不是长老,叫“长老”不合适。他看了一眼云杳杳,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丫头,穿着一件蓝色的衣裙,头用一根白色的带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把这些卷宗做成这个样子。”云杳杳说,“看起来很详细,其实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目的是让看的人觉得查了很多,其实什么都没查到。”
站在云杳杳身后的赵烈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们小师妹是天剑宗亲传弟子,修为虽然不高,但脑子好使。她说什么,您听着就行。”
孟长河看了赵烈一眼,又看了看云杳杳,点了点头。“云姑娘,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需要你手下那几个整理卷宗的执事的名单。还有,我想看看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
孟长河沉默了一会儿。“名单可以给你。但行踪记录……执事堂没有这个规矩。”
“那就破个例。”云杳杳说,“四十八个金仙境以上的修士失踪,三个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孟执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孟长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云杳杳,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是怀疑,不是警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愤怒。
“云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人在故意隐瞒真相。”云杳杳看着孟长河的眼睛,“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执事堂里。”
孟长河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出轻微的“笃笃”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云杳杳,看着窗外的街道。
“云姑娘,你来之前,也有人来查过。”他的声音很低,“东华仙宫的人,天机阁的人,还有其他宗门的人。他们都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