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长平谷地,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最终,在秦军不计伤亡的疯狂冲击之下,赵军的防线,崩溃了。
老将廉颇,在乱军之中,被数名秦国锐士围攻,力竭战死。
主帅阵亡,成了压垮赵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赵军士卒,看着那如同地狱恶鬼般冲来的秦军,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扔下兵器,跪伏在地,选择了投降。
黄昏。
白暮骑在马上,缓缓地,走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他的白,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帅。”王翦来到白暮身边,脸上满是疲惫,“赵军主帅廉颇,已被斩杀。此战,我军大胜。只是……只是这降卒,足有四十万之众,该如何处置?”
白暮勒住马,看着山谷里,那片黑压压的、跪满了整个谷地的降卒,没有说话。
四十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胜利者,都感到头皮麻的数字。
“我军粮草,已不足三日之用。”王翦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四十万张嘴,我们……养不起。”
白暮依旧沉默。
另一位大将蒙武,策马向前一步,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抱拳道“大帅,不可!自古杀降不祥,此举有伤天和,恐遭天谴!且这四十万降卒,皆是青壮,若能善加收编,可为我大秦所用,何必……”
“如何收编?”白暮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打断了蒙武的话,“谁来收编?你吗?蒙将军?”
蒙武被问得一窒。
白暮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扫过帐下诸将“收编四十万人,便需十万大军看管,需百万石粮草供养。我等还需在此地,停留至少一年。一年之后,赵国喘息已定,我大秦锐气已泄,届时,谁来为今日的‘仁慈’,付出代价?”
“今日放走一人,他日,便可能是我大秦将士,在战场上,多流的一捧血。”
“我等袍泽的性命,与赵国降卒的性命,孰轻孰重?”
白暮的目光,最终落在王翦和蒙武的脸上“你们来告诉本帅。”
帐内,一片死寂。再无人敢言。
白暮调转马头,看向那四十万茫然、恐惧的降卒,声音平淡,却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
“传我将令。”
“今夜,子时。”
“长平谷,寸草不生。”
王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白苍苍的背影。
但白暮,没有再给任何解释,策马,独自一人,向着远处的山坡走去。
那一夜,长平谷,没有月亮。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个时辰,便归于死寂。
清风观。
吴长生正在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那座早已雕刻完成的、阿婉的木像。
忽然,吴长生的手,微微一顿。
吴长生抬起头,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