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坊市,走到东边的出口。
冯远果然等在那儿。他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着一杆旱烟。烟味很冲,混着清晨的湿气,飘出老远。看到三人,他站起来,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
“都到齐了?”冯远问。
“齐了。”石磊说。
冯远点点头,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吴长生面前。
“吴兄弟,药带够了?”
“带了些。”吴长生拍了拍腰间的药包。
“那就好。”冯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在地上摊开,“黑风岭在这儿,离这儿三十里。咱们现在出,中午就能到。”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豹子喜欢在林子深处活动,咱们得进去找。找到后按昨天的计划来,我正面扛,石磊侧翼,云娘找机会,吴兄弟站远点。”
他顿了顿,看向吴长生。
“还是那句话,谁伤了,你赶紧治。别的不用管。”
“行。”吴长生说。
冯远把地图卷起来,塞回怀里。
“出。”
四人离开坊市,沿着一条小路朝山里走去。
刚开始的路还算平坦,两边是些农田和村庄。偶尔能看到几个农人扛着锄头下地,看见他们这一行人,远远地就避开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农田不见了,路也窄了。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冯远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慢。他时不时停下来,蹲下看看地面,或者侧耳听听动静。石磊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手一直搭在剑柄上。云娘走在侧面,身形轻盈得像只猫,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吴长生走在最后。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前面的三人。
冯远背上那道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石磊的肩膀宽阔,步伐沉稳。云娘的长扎成马尾,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他想起来,昨天在火堆旁,冯远问他那句“肠子流出来了呢”。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压在石头底下。
三百年前,他给阿婉接生时,肠子确实流出来了。
那时候他手稳,一点一点塞回去,缝上。血把床单染红了一片,阿婉的呻吟一声高一声低。他缝了一针又一针,线穿过皮肉,拉紧,打结。
阿婉活了。
但那是凡人。凡人的肠子,凡人的血,凡人的命。
修士呢?
修士的肠子,被妖兽爪子划开,流出来的会不会是别的?会不会带着灵气?会不会闪着光?塞回去还能不能缝?
他不知道。
前方传来冯远压低的声音。
“停一下。”
四人停下脚步。
冯远蹲下,手指在地面上摸了摸。那里有一滩暗褐色的印记,已经干了,但边缘还能看出爪印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