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懒懒散散的,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少说两句……留点力气……
我留着呢留着呢,江野嘴上应着,手上一点没闲着。
他一拳砸出去,正怼在一个已经被幻象吓得快崩溃的赵家弟子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远,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震得松针扑簌簌往下落,翻了翻白眼就人事不省了。
刑寒终于从石头边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慢得让人着急,像生了锈的机关人,一截一截往上抻,关节咔咔作响。
站直之后他抬手在自己肩头抹了一把,一层幽蓝色的薄冰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从指尖覆盖到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和后背。
不到三息的功夫,他整个人被一副冰甲裹得严严实实,冰面上结着六棱形的冰花,寒气从甲胄缝隙里丝丝往外冒。
他站的方圆一丈之内,泥地冻成了白茬,石头挂了一层薄霜,连空气里飘着的白雾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往下掉。
卧槽。江野忍不住骂了一声,刑寒你跟我打的时候可没穿这玩意儿!
刑寒眼皮都没撩一下:跟你打,用不着。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江野一边回嘴一边侧身闪开一道偷袭过来的剑光,什么叫跟我打用不着?合着你跟我比划是热身,跟他们打是决赛?有你这么偏心眼子的吗?
刑寒不理他了。
他单手朝天举了起来,五指张开,虚虚一握。
所有人都抬头往天上看。
天上什么都没有。
晴空万里,连片云彩都找不见。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头顶上压下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人把整片天穹戳了个窟窿,窟窿里灌进来的全是北地深冬腊月里的风,凉得人骨头缝都在打颤。
然后冰锥下来了。
第一拨三十六根,每一根都有成人的手臂粗细,尖端泛着幽蓝色的冷光,破空声尖锐刺耳,落下来的时候像三十六支冷箭同时射向地面。
地缚阵仅剩的那几根土锁链被砸断了三根,碎片横飞。
玄武壁的光幕上被砸出十几个拳头大的凹坑,碎冰碴子和灵光碎片搅在一起乱飞,打在脸上生疼。
补阵!给老子补阵!慕容靖嗓子都喊劈了,一边喊一边不要命地往光幕里灌灵力。
他身边一个柳家弟子躲闪不及,被一根冰锥擦过肩膀,整条胳膊瞬间冻成了青紫色,疼得惨叫一声就缩了回去。
第二拨冰锥紧跟着落下来,比第一拨还密。
四十八根,落点精准得恐怖,一根都没落在五人所在的那个白圈里,全砸在了对方阵型最密集的位置。
地缚阵彻底碎了。
土黄色的阵纹被冰锥砸得四分五裂,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断成了一截一截,跟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纹似的,再也聚不起来。
那些土锁链也断成了十几截,散在地上像枯藤一样毫无生气。
玄武壁还勉强撑着一口气,但青色光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像一块被重锤反复敲过的钢化玻璃,全靠六十个人咬着牙硬顶才没当场碎掉。
刑寒放下手。
冰甲上的冰花又厚了一层,他呼气的时候,嘴里哈出来的白气能凝成细细的冰线,飘出去三尺多远才缓缓散开。
漂亮!江野拍着巴掌叫好,冰法牛逼!冰法永远的神!哎?你们还撑着呢?还不跑呢?我都替你们累得慌。
顾长庚的脸已经彻底青了。
他右手握剑的虎口被震裂了一条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泥地里,洇开暗红色的湿痕。
左手的玉符早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大概是被冰锥那轮轰炸给震脱了手。
他身边还能站着的人,数了数,不到四十。
但他咬死了牙关没退。
顾家的脸面不能丢在这儿。
六十个人被五个围杀的消息传出去,顾家往后在修真界就不用混了,见面就得被人戳脊梁骨。
死顶!顾长庚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丝的味道,他们撑不了多久!再顶一盏茶的功夫!
他说得其实没错。
五个人确实都在扛着巨大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