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要命的拖拽感终于散了。
江野像被从万丈激流里硬捞上来似的,浑身轻飘飘,脚底下半点实感都没有,整个人就这么悬浮在一片死寂的灰白里。
他下意识抬手揉眼,视线一落,愣住了。
透明。
手掌、胳膊、躯干,全是半透明的,灰蒙蒙的虚空光线直接穿过去,连个影子都留不下。
“不是吧?”江野张嘴喊了一声,没声儿。
他又在心底骂了句——“玩这么抽象?直接给我整灵魂出窍了?”
猛一转头,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自己的肉身。
那具身体安安静静悬浮在雾气中央,衣衫破烂,虎口血迹还没干,灵力枯竭得干干净净,死气沉沉,活像一具无人认领的漂子,孤零零挂在虚空里晃荡。
江野急了,催动神魂就往肉身里钻。
挤,冲,撞——怎么都进不去。
两者之间像隔了一层铁打的法则壁垒,神魂一碰就被弹开,连条缝都找不着。
“离谱!纯纯离谱!”
他连试了七八次,次次被弹回来,折腾得神魂都在发颤,最后只能认了。
这鬼地方喊不出声、动不了真身、跑不了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比坐牢还憋屈。
坐牢好歹还有放风的时候,他这直接锁死在虚空夹缝里了。
闲着也是闲着,江野盘腿悬空一坐,默默运转凝神诀。
好歹是顶尖神魂功法,哪怕搁在这片诡异虚空里,也能稳稳滋养神魂,不至于让精神力溃散。
总好过坐以待毙,等着这群虚空生物随便拿捏。
这片灰白空间没有日夜,没有时间流转,枯燥得发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
神魂状态下对时间的感知模糊得很,江野练一会儿凝神诀,又练一会儿嘴皮子——对着虚空生物骂骂咧咧,测试它们的耐心底线,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群东西,真沉得住气。
终于,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又响了,这次还带了个开场白。
“你好。”
江野睁开眼,挑了挑眉:“哟,学会打招呼了?有进步啊。”
“我们研究了三十年。”那声音平平的,直直的,像在念说明书,“从你被拖入虚空那一刻起,我们对你进行了全面分析。你身上每一根毛发,每一块指甲,每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都已经被我们研究过了。”
江野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每一根毛发?每一块指甲?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透明的裆部,脸都绿了。
“你他妈……”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这什么破习惯?研究就研究,还每根毛发?知道这叫啥吗?这叫变态!搁我们那儿,你们这种是要被挂路灯的,懂不懂?”
“变态?”那声音居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们只是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你的身体结构很奇特,经络走向与这个世界的人有明显差异,丹田内有三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残留,还有一条额外的气海,结构——”
“停停停停!”江野双手交叉比了个“X”,“我让你说细节了吗?我让你说细节了吗?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什么叫个人空间?你研究我每根毛发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同意了吗?我签字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寄一份《知情同意书》让你好好学习学习?”
雾气震了震,像是虚空生物在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道德谴责给整不会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继续说:“抱歉。我们确实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但你是我们近百万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带有魔气的存在。我们……”
“合着我是活体样本咯?”江野冷笑,“搁我老家,你们这种就是实验室里泡福尔马林的命,知道福尔马林是啥不?不知道吧?那就对了,你们也别知道,你们这德行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研究。”
雾气又震了震。
那声音安静了一阵,似乎在调整措辞。
“我们继续,可以吗?”
“你说都说了,还问我继续不继续?”江野翻了个白眼,“你们虚空生物是不是都有点社交障碍?哦不对,你们连社交都没有,障碍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社交障碍。”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研究的意味,“很有意思的词组。我们记录下来了。”
江野:“……”
他觉得自己跟这群东西沟通,就像在跟一个没有幽默感的外星人讲单口相声,包袱抖出去,人家接住了,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说一句“这个包袱皮是什么材质的”。
但不管怎么说,能沟通就是好事。
江野压了压火气,盘着腿,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爱说说”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