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马上出列。
他完全没受前两天柴寡妇告御状的影响,往殿中间站了一步,声音洪亮:
“杨学士所言,臣不敢苟同!”
“若是弃守灵州,环、庆、渭、仪诸州,哪个可为屏障?”
杨亿转头看他,不疾不徐。
“张相公觉得灵州能守得住?”
“清远已经陷落了,灵州现在就是孤城。在河外五镇尽失的情况下粮道断绝,现在王超六万大军困于瀚海寸步难进,灵州的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六万戍卒、数万百姓,困守绝地而援军不至,请张相公教教臣,这城怎么守?”
张齐贤被噎了一下,没说话,但马上就有人站出来声援他。
永兴军通判何亮年前刚从西北回来,给赵恒上了一道《安边书》,让皇帝看了很有感触,所以今日特召他入朝议事。
“杨学士,灵州若是没了,我西北边陲便留下了三重隐患。”
“首先李继迁得此地足以立国,其次隔绝羌胡互通的道路打通,西域和西戎更易沆瀣一气。”
“最重要的,我们丢了马场,日后便再买不到战马,边关骑兵从何而来?”
被这样指着鼻子质问,杨亿依旧脸色不变。
“何通判所言,臣亦虑之。”
“然臣请问,今日灵州尚存,战马可曾来?李继迁盘踞五州之地,西蕃诸族有哪个为我所用了?”
他见何亮答不出,便继续道:
“何通判说灵州不可弃,臣只问如何救?援军被阻,粮道断绝,六万生灵悬于孤城。何通判若有救灵州之策,臣愿洗耳恭听。”
何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臣有上下二策。”
他走到殿中,从袖中取出一份图卷展开。那是一份手绘的西北山川图,灵州、清远、环庆、旱海,一一标注分明。
“陛下请看。”
他用手指点着图上两处:
“自清远至灵武,有溥乐、耀德二城旧址。此二城乃昔日河西粮道,今虽荒废但遗迹尚存。臣请筑此二城屯兵,以通粮道。”
“若贼兵来犯,陛下可发精兵数万一举歼,贼自不敢来,此上策也。”
“若贼兵避战不出,则二城筑成,粮道得通,灵州之困自解,此中策也。”
真宗的眼睛盯着图,还没想明白呢,向敏中出列了。
李沆因胸痹之症再府中养病,向敏中这个次相变成了殿内职位最高的重臣,他一开口,立刻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何通判说要筑城,臣以为可行。”
“然臣请问,筑二城,需兵几何?需粮几何?需钱几何?何时可成?”
“二城若成,粮道能通几何?这些何通判可曾算过?”
何亮一怔。
“臣估算过。每城需兵三千,工匠两千,三月可成。粮草可从环庆调拨。若贼来攻……”
还没说完,就被向敏中打断了。
“何通判,‘若贼来攻’之后的话就不必说了。贼必定来攻。李继迁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二城筑成。”
“如果党项军袭扰,届时何通判是守城还是修城?是修两城还是守一城?”
殿内又静下来。
赵恒不看何亮的地图了,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份血书上。
裴济的血书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洇得看不清。但最后几个字他还认得——臣死不足惜,六万生灵何辜!?
赵恒闭了闭眼。
那边,张齐贤已经再次出列,请求领兵与王超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