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妈妈躺在病床上,依旧苍白瘦弱,身体也不能动弹,但睁着眼睛,眼球随着继父手机的移动,在动。
妈妈真的好了。
郁观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妈妈,看到妈妈的目光能注视着自己,能看到自己,最好还能和自己说说话。
下飞机,打车去医院。
路上,郁观年一直在和继父聊天,即使有些晕车,也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把继父发给自己的视频看了又看,检查结果也点开仔细查看,并搜索每一个指标是否正常。
机场到医院的路程不近,到市区正值晚高峰,他们被堵在路上。郁观年越发急切,一直盯着手机,即使心里知道距离医院有多远,还是会时不时切换一下导航查看距离。
越到医院越堵,走一段就停下,刚停下又缓慢蠕动。
这种情况下还看手机,郁观年格外眩晕。
终于到医院,他迫不及待开门下车。
可晕得难受,一直坐在车上也还好,现在一旦站直,踩到实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腿软到根本站不住。
膝盖往前一屈,眼看就要倒头栽到地上。
郁观年想要顺着这个往前的力气多走两步,站直。
可身后已经有人一手拉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拦腰一环。
下跌的力道被中止,郁观年撞到身后人的怀里。
比体温先到达的,是坚硬的触感,撞得肩膀发麻。
郁观年垂眸,看到圈在他腰间的这条胳膊,修长结实,腕骨凸起,带着隐隐的青筋。
后背紧贴着的胸腔在震动,厉劭的声音从他耳后传过来。
“站好。”
说着,厉劭掐着他的腰,把他扶稳,动作自然得像在放好一个雕塑小人。
郁观年的心脏先是狠狠往下坠,随后蹦得更高,几乎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站稳,在厉劭收回手前,拂开厉劭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下意识要回头,可刚转开一点,就又收回来。
他匆匆道谢:“谢谢。”
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没走两步,就看到从医院走出来的人群里,继父高兴的脸。
他飞快跑过去:“爸。”
蒲顺井高兴地抱了抱他:“回来啦?”
说着,又看向他身后,招手,“小厉也回来了。”
郁观年:“。”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厉劭。
厉劭也抬手和蒲顺井打招呼。
郁观年想。
继父刚刚是不是看到厉劭抱自己了——
厉劭是不是不应该和自己一起回来啊——
想到这里,厉劭也走到他们跟前,很客气看向蒲顺井,开口想要说话。
蒲顺井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们快走吧。”
“妈妈今天醒来后一直在做检查,一定累了,就是为了等你们才没睡着的,我们快去看她。”
郁观年一听,也来不及再想其他的,跟着继父往前走。左拐右拐,拐进距离最短的侧门,乘电梯,很快就到了妈妈病房门口。
蒲顺井推开门大步走进去,高兴:“年年回来了。”
郁观年紧跟在继父身后,走进去,目光穿过继父,看到病床床尾,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妈妈。
妈妈依旧苍白瘦弱,但眼睛还和郁观年记忆中一模一样,优雅明亮。
此刻,隔了六年又八个月,这双眼睛再次注视着郁观年,温暖又惊喜。
随后,很努力地扯动多年没动毫无力气的眼部肌肉,笑起来。
她太久没说话,语音功能完全退化,根本发不出声音,所以只是轻轻地张口,无声叫:“宝贝。”
郁观年终于,对妈妈已经醒了这件事,有了实感。
光是看到这样的妈妈,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鼻子酸得说不出话,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