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那倒是挺好玩的。
“能让军方这样大动干戈的人可不多,说实话,我都有点嫉妒她了。”卫琅说。
“你嫉妒她什么?”蓝锘问。
“当你是普罗大众的一员时,你难道不会对自己是特别的这件事抱有期待吗?但是,当那个普罗大众之中真的出现了一个特别之人的时候,那种期待就会破裂,你将会被迫接受自己是平庸的这件事。”卫琅说。
“你嫉妒她是一个特别的人?”蓝锘问。
卫琅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却藏着若有所思,“开玩笑的。”
*
路麦知道自己正处于昏睡的状态。
或者应该说是一种半昏睡的状态。
因为她能隐隐约约听到周围的动静,甚至捕捉到一些片段化的内容,她能感受到眼皮之外是惨白的光亮,和大多数病房如出一辙的光亮。
只是每当她决定醒来的时候,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强迫她保持眼下的状况。
——果然,军方的人发现了一些端倪。
在那台陌生的机甲闯到她面前,没有任何解释就向她射出一梭子弹的时候,她脑中便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要给那些戏弄自己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怀着这样忿忿不平的心情,她迎了上去。
只不过顺利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很可能是导致她高估自己的直接原因,这次出现的挑衅者显然和盘踞在资源点上的外星生物不一样。
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一个真正的驾驶员。
和驾驶运输机械的驾驶员不一样,和仅有一本普通驾照的驾驶员不一样。一个能够自由驰骋于这片无垠的战场之上的机甲战士。
才打了一个照面,路麦就不得不开始抱头鼠窜。
显然,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很难转化为有效的战斗力。
不过很久以前在游戏机上操作过的弹幕游戏的经验在那时候真的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而在她偶尔应接不暇的时候,路西法给出的提示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它一定也很清楚,那时候如果不做些什么,下场很有可能是机毁虫亡。
于是一人一蛛在诡异的配合之下,路麦顺利地操纵机甲躲开了那片密集的攻击——尽管动作实在丑陋。
可惜最后还是大意了。
集中精力应对远程攻击使她的大脑出现了惯性,在对手突然近身的刹那,她的思维未能及时完成急转,生生地挨下了那差点致命的一击。
没错,那一发攻击绝对是可以致命的,只是幸好她的驾驶舱足够坚强。
其实在那之前,蜘蛛已经做出了提示,并提前跳到了一个近身回避的操作键上,只是路麦没有理解它的意图,仍基于自己的判断进行操作。
如果她和蜘蛛的默契再高一点,她对路西法的信任再多一点,搞不好他们就能战胜那名挑战者。
不对。大概率还是会失败的。
毕竟没有听说过仅凭一味躲避就大获成功的战斗。
至于她为什么会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确实如同护士说的那样,并非由于头部受到撞击,而是因为,在机体被近身攻击砸碎的瞬间,蜘蛛咬了她一口。
那对毒牙的锋利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毫无阻碍地咬破了她驾驶服的手套,刺入她敏感的指尖。
毒液生效的速度同样出人意料。
在她的机体零件迸向太空的同时,她的意识也已经陷入了无底的幽暗之中。
有那么一秒,她还以为这是蜘蛛为了避免她落入敌手而采取的一种策略——在有所图谋的人得到她之前,先把她变成一具尸体。
这种死亡方式和她因为麻醉失败而发生的死亡非常相似。
一切都是在没有痛苦的过程中发生的。
虽然她还不想放弃生命,但如果落入军方以后,等待她的会是和在唐古拉斯那边同样的事,那蜘蛛的做法显然是对她的保护,甚至是对她的仁慈。
不过现在来看,路西法并没有杀她的打算。
她不清楚它这么做的理由。
然而,刚刚发生的事让她对路西法的做法简直心存感激。
如果她是好端端地回到母舰上的,真怀疑那个对她出手的家伙会急不可耐地冲到她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然后按在墙上对着她的脑袋揍上几拳。
现在,她是躺着回来的,倒让对方不好意思继续施展暴力手段了。
或者说,对方未必是存了心要让她脑袋开花,只是很有可能在冲动的驱使下暂时失去理智,在她不能动弹地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刚好能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用以冷却那些可怕的冲动。
话说回来,一只蜘蛛真的能料算到这些吗?
就好像它早就洞悉了军方的目的,早就看穿了那个大打出手的粗鲁的家伙一样……
可惜她已经不是那个“王牌飞行员”,如果她仍是“他”,在这种情形之下,一定会有更加从容的应对方法吧?
又又又或许,这样更好?正因为她已经不是“他”了,所以才有可能天衣无缝、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