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你是谁?我们对彼此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如果是她的臆想,那问了显得自作多情,只不过徒增尴尬。
如果她的猜想属实,那么,在这个承受了巨大痛苦、做出了巨大牺牲的人面前,她要怎么问,才能不触及他的伤疤呢?
她在这个时候终于打定了主意,除非他主动说,否则她就不问。
在一切结束之后,不管他要做什么,她都同意,哪怕是要她交出这具身体——这本就不能说是她的所有物,她又有什么理由厚着脸皮一直霸占?
至于她自己将何去何从……那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我们会怎样呢?”青年没有回答,“我也不知道……”
“会更好或是更坏,我也不知道。”
“……”
不知道为什么,路麦想哭。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过了一会儿,她才好不容易从千头万绪里找出一个说得出口的话题。
青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默许了这个请求。
路麦鼓起勇气:“路西法……是你吗?”
她记起曾经他给她展示的画面,那个过肩的“镜头”,怎么想都是那只小蜘蛛的视角。
青年摇摇头。
路麦莫名有些失望。然而就在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个人又点了点头。
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让路麦感到几分懊恼,以至于忍不住用埋怨的眼神看向对方。
“那路西法到底是什么?”她笃定青年知道答案。
而他也确实知道:“那是一只跳蛛,曾经也是唐古拉斯的实验体之一。”
唐古拉斯不仅做人体实验,也做动物实验。所以他的那些电子兽才会大获成功。
“只是这样吗?”
“理应是这样的。”
“理应?”
“人类的意识会和躯壳分离,然后寄宿到一只蜘蛛的身上,听起来可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
“你很惊讶?”
“当然了!”
“你不是以为路西法就是我吗?为什么还会觉得惊讶?”
为什么会觉得惊讶呢?比这更离奇的事她都经历过了,更何况,她心里早就有那种预期了不是吗?
“自以为是的猜测毕竟还留有余地……”但是现在,那种猜测已经得到了本人的认可,已经变成了无可转圜的事实。
就好像自以为在做梦,所以才不断胡作非为,直到没法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梦早就已经醒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等回过神来,我的意识已经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这里,另一部分在机缘巧合之下附到了路西法身上。所以,路西法并不是我,但它确实拥有我的一部分意识。”
“比如你的战斗技巧。”
“它拥有我更本能的那部分意识。”
“战斗是你的本能?”
“难道不是吗?”
“那是你的才能。人类不是为了战斗而诞生的。”
听到这话青年轻轻笑了起来。
路麦觉得那个笑容就像蝴蝶飞过废墟,阴霾中又有一丝绚烂,让人不经意地着迷。这让她破天荒地害羞起来。她不是那种会说矫情的话的人,但刚才的发言却显得她像个中二少年。
“也许是因为你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最近那些依附到它身上的意识正在渐渐回流。”
“啊……所以我们可以像这样说话了?”
“嗯,应该是这样。”
“如果你的意识全部回来,路西法会变回一只普通的蜘蛛吗?”
“它是唐古拉斯的研究成果。它永远也变不回一只普通的蜘蛛了。”
那些能够溶化尸体、腐蚀金属的毒液,让它永远都不可能再被视作一只普通的跳蛛了。
“希望它不会突然失控把我杀了。”路麦半开玩笑地说。
“你是它的饲主,它不会伤害你的。”
“我以为那是因为你。”
“……它是一个好孩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