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过去就对卫琅所持有的种种“特权”感到奇怪,但直到现在才确定了一件事,卫琅的身份和她有本质上的不同,并非高级服刑者和低级服刑者的差异。卫琅恐怕根本就不是服刑者。
但她没有因此纠结太久,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无论卫琅的幕后身份是什么,都毋庸置疑地是自己的同伴。就算她眼下的身份是虚假的,但她们所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她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形之下落井下石地去追问卫琅的身份。
“我报名。”她说。
三名同伴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于是她看着卫琅的眼睛重申:“我愿意为你打掩护——如果你不嫌弃我的技术差。”
卫琅略显疲惫的脸上展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突然得到了可靠的帮助。
古德奈此时也反应过来,见路麦主动参与行动,自然是要紧随其后,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我也去。”蓝锘抢先说出了他想说的台词。
这让古德奈一下子着急起来,连忙说道:“我也去我也去!”
卫琅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又恢复到了平时的那副表情,那副利落的、充满正义感的表情:“我想掩护工作只要两个人应该就够了,不过三个也不会嫌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方便互相协助。”
她心里明白,蓝锘愿意帮她打掩护,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监视的义务,而古德奈的报名更多的是因为路麦。只有路麦,似乎真的是出于一种同伴的心理而自愿加入她的行动。
不知为何,这让她想起一件往事。
那时她还是一名军校的准毕业生,响应学校的实习计划而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见习,内容是在真正的军队驻地体验军人的生活,并参与军队的日常训练——话虽如此,执行的内容比想象中要表面很多。
况且比起军人,她更想成为的其实是一名空间片警,进入军校完全是阴差阳错。
见习的最后几天,日程的内容已经所剩无几,多出来的时间基本上用于供学生们撰写心得报告以及购买纪念礼物等等。
卫琅则打算专门抽一天去隔壁宙域的警校观摩……结果却是,因为不熟悉当地的地名,在操作空间门时发生失误,来到了另一片陌生的区域,于是只好临时将行程改为逛街。
好巧不巧,在逛街的时候偶然撞见了街霸收保护费的场面。
年轻人那旺盛的气血和该死的正义感作祟,让她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依然挺身而出,眼看着就要被那几个身形赶得上她两倍大的壮汉围殴,一名穿着军装的青年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就将几名街霸制服了。
事后,卫琅向青年表示感谢,在对话中得知青年是新近才被军方收编的新兵蛋子,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今天正要去驻地报到,结果和自己一样弄错了目的地,只好在这里乱逛等待空间门下一次启动。
最后是两人结伴回到军方驻地。但在那之后,卫琅便再没见过那名青年,即使是特意向当地驻兵打听那天来军队报到的新兵名单也是一无所获。
那件事已经过去几个年头了,青年的样貌在卫琅的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只知道确实是一名英俊得可以原地出道的年轻男子。
而如今突然回想,那张早就不甚清晰的面容似乎与眼前这个女人的脸庞悄然重合。
是啊,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那张脸和这张脸,确实是有好几分相似的!
只是路麦的轮廓更加瘦削,却也更加柔和。
只是路麦的肤色过分苍白,苍白到病态,而那个人却看起来阳光且健康。
只是两人的气质实在是天差地别,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外貌在客观上所具有的相似性。
更何况……她亲眼看到过的,路麦的基因检测结果——
据说除了军方高层中的少数几个人物,没人知道那个传说中的王牌飞行员究竟长什么样。
而“王牌飞行员”这个名号逐渐打响的时期,也与那名不知名青年去军中报到的时期吻合。
如果说,那天那时她在那个陌生的街区遇见的青年就是后来的王牌飞行员呢?
如果是这样,那名青年高到与体形不匹配的空手近战能力、打听不到的下落、一直以来的查无此人似乎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卫琅没有来地一阵心惊,但随即又自嘲地笑笑。
大概是自嘲年轻时候未竟的执念居然在这个时候让她异想天开吧。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望路麦的眼睛,说了一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哦?”路麦果然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谁呢?”
卫琅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家都叫他魔王。”
她注意到路麦的眼神好像闪烁了一下。
*
这种“怀疑”路麦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在她身边,不管是同伴还是敌人,是善意而好奇,又或者居心叵测,将她和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联系起来的人不在少数。
她实在没有什么可辩驳的,尤其是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好在无论是谁都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因为眼前总是会出现比确认她的身份更加紧要的状况发生。
突破N21外围防御的行动申请已经获得批准,现在,一行人正在前往格纳库的途中。
卫琅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却没有具体说明她打算如何让那个见鬼的放牧系统瘫痪,这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我会集中精神寻找系统后门,恐怕没有余力给你们做出指示,到时候就要靠你们自己随机应变了。”
“明白。随机应变是我的强项!”古德奈的语气充满自信,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次行动的真正难度。
“你自己也小心点儿。”蓝锘破天荒地对卫琅的安危表现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