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梁茵半昏半睡地却听见了,虚弱地答:“回去……”
&esp;&esp;“我晓得。若是大人再烧下去可怎么办呢?可要命呢……”
&esp;&esp;“若是……不成……便把我……留下……”梁茵已要神游天外了。
&esp;&esp;“那可不成,没有大人,有我们何用呢。”有初摇摇头,“大人,撑住,有初带你回家!”
&esp;&esp;梁茵没有答话了。
&esp;&esp;她们不敢生火,在断壁残垣间藏了一夜,喝了水吃了干粮饮了马,第二日日出之前便又出发了。有初摸了摸梁茵的额头和领口,热意不曾下去,但也不曾猛烈起来,只是不温不火地烧着。有初将她捆在背上,上了一匹马,又牵了另一匹马,接着向阴山关奔去。
&esp;&esp;梁茵醒一阵睡一阵,忽冷忽热,神志忽升忽降,在生死之间摇摆的时候,她看见了好些人,那些她藏在心里默默挂念的人陪着她走了一段又一段的路。
&esp;&esp;“阿茵,醒了么?翁翁做好朝食了,他说你喜欢,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一碗呢!”
&esp;&esp;“阿茵,该换你值下半宿了,醒醒!怎得睡这么沉,不像你啊。”
&esp;&esp;“阿茵,这篇策论好难,你教教我罢?不成么?就这一回!我给你带好吃的!”
&esp;&esp;“阿茵,朕害怕,你可以陪陪我么?你上榻来。不行么?那你睡在我榻边可好?”
&esp;&esp;“我想了想,便唤做‘蕴之’可好?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esp;&esp;“蕴之,好样的,文课武课都是头名!盼你来日斩酋拓土捷报频传,莫要堕了师傅们的威名!”
&esp;&esp;“蕴之,蕴之,朕是真的高兴啊,得斩蠹虫,当浮一大白!来!”
&esp;&esp;“大人,冷了么?炭盆我点上了,厨下备着热汤,要吃一些么?”
&esp;&esp;“蕴之,这是我的孩儿,你来摸摸她……”
&esp;&esp;……
&esp;&esp;“阿茵,回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esp;&esp;她又一次看见母亲了,母亲仍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不曾老迈不曾枯瘦,她与父亲并肩站着,摆摆手叫她走。
&esp;&esp;她向他们招手,本要喊他们,可一晃眼,他们又不见了,迷雾裹住了她,她往前跑了几步,迷雾里又显出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esp;&esp;“蕴之阿姊……你看我这篇策论写得如何?”
&esp;&esp;“蕴之阿姊……我们若能做个同年便好了……”
&esp;&esp;“蕴之阿姊……你说,这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们的家国不该是如日中天么?”
&esp;&esp;“蕴之阿姊……”
&esp;&esp;“蕴之阿姊……”
&esp;&esp;她听见年少的魏宁一声一声地唤她,每一声里都含着绵长的笑意。
&esp;&esp;她向着那个眼眸澄澈的魏宁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esp;&esp;“修宁啊……”
&esp;&esp;……
&esp;&esp;“大人!大人!到了!我们到了!”
&esp;&esp;“关外何人!止步!警戒!引弓!”
&esp;&esp;“大人!大人!我们到关下了!”
&esp;&esp;梁茵挣扎着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来,她睁不开眼抬不起头,用额头抵着有初的肩背,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咬着牙,高高抬起手来。
&esp;&esp;一枚等同朔北军主帅亲临的金牌被高高举起,在北疆赤裸凉薄的日头下熠熠生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