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断头谷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鸟叫声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人们提前奏响的安魂曲。
公路上,只剩下那支看似狼藉、满载物资的“遗弃车队”,静静地堵在路中间。
车厢里露出的香烟和罐头,在阴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气息。那瓶1928年的玛歌红酒,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品鉴者。
而在两侧高耸的峭壁之上,在茂密的灌木丛和岩石后面。
一百多双眼睛正透过瞄准镜和望远镜,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这片死亡陷阱。
亚瑟趴在最前方的草丛里,身下垫着一块防水布。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改装过的、连接着数百米导线的起爆器手柄。
在他的视网膜上,RTS界面全开。
警告:敌军先锋进入接触范围
那团红色的光点,已经到了谷口。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先是一阵低沉且富有节奏感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第一辆德军的Sd。Kfz。&bp;232(8-Rad)八轮重型侦察车转过了弯道,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它那顶着硕大框架式天线的脑袋。
这也是亚瑟第一次真正亲眼见到那玩意儿,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充满了日耳曼式偏执美学的工业艺术品。
不同于后面那种像拖拉机一样只有半截履带、跑起来哐当作响的Sd。Kfz。&bp;251半履带车,这辆八轮侦察车就像是一只优雅而危险的巨型甲虫。
它拥有整整八个巨大的越野轮胎,每一对轮子都拥有独立的悬挂系统和转向机构。这意味着这台重达8。3吨的钢铁怪兽,虽然披着装甲,却拥有着令大多数轿车都汗颜的灵活性。
在它那倾斜装甲的引擎盖下,塞着一颗强劲的Bü-A&bp;L8V型八缸汽油发动机,能爆发出155马力的澎湃动力,推动它在公路上飙出85公里小时的极速——这比半履带车快了足足30公里。
但这还不是它最变态的地方。
德国设计师为了让它能从必死的绝境中逃生,给它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双向驾驶系统”。
在这辆车的尾部,背对着炮塔,竟然还坐着一名专门的后向驾驶员。
一旦前方遭遇不可战胜的火力——比如一门隐蔽的反坦克炮——车长根本不需要耗费宝贵的时间去调头,只需要大喊一声,后座的驾驶员就能立刻接管控制权,挂上倒挡,利用该车特有的全轮转向技术,以同样惊人的高速倒着把车开出危险区。
相比之下,半履带车就像是个只会干粗活的农夫,虽然通过性好、耐造、即使断了一条履带还能爬,但在这种讲究速度和反应的侦察任务中,Sd。Kfz。&bp;232才是那个穿着燕尾服、手持刺剑的贵族刺客。
此时,这辆昂贵的刺客正缓慢转动着它那装有一门20毫米KwK&bp;30机关炮的小型炮塔,那挺同轴M34机枪像嗅探气味的狗鼻子一样,警惕地扫视着路中间那堆可疑的物资。
它的车长显然很谨慎,那巨大的“床架式”框架天线(Rahmeatee)在阴暗的峡谷中微微颤动,似乎正在通过无线电向后方的主力部队汇报这里的情况。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满
;载着步兵的欧宝卡车,以及一辆负责掩护的三号坦克。
当德国士兵们看到前方那支“被遗弃”的车队,看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物资时,亚瑟能清晰地通过望远镜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警惕,到疑惑,再到狂喜。
“快看!是英国人的补给车!”
“他们跑了!这群懦夫!”
几名德军士兵跳下车,兴奋地踢开地上的杂物,向那些装满罐头的卡车跑去。这样的景象在之前的一周里随处可见,没什么奇怪的。那辆三号坦克的车长也探出了半个身子,贪婪地注视着那辆半履带指挥车。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亚瑟看到了一辆眼熟的半履带指挥车。
虽然从望远镜里看不清里面的人,但RTS上标识的很清楚,施特兰斯基就在那里。
猎物咬钩了。
并没有人去检查车底。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一群被斯图卡炸得屁滚尿流的败军,是没有时间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布置精密诡雷的心思的。
那是属于强者的从容,不属于逃跑的懦夫。
这就是思维盲区。
亚瑟看着那一幕,看着那名德军士兵的手触碰到了那箱连接着绊线的香烟,看着另一名军官走向那瓶红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微笑。
他轻轻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了一首古老的、名为《最后一口酒》的苏格兰摇篮曲,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起爆器的红色按钮上:
“快来吧,男爵。”
“苹果已经熟了,就等你张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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