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的北伐之战节节胜利,眼看就差最後定鼎,于施就算想当一个墙头草,也该将赌注压在大晋身上,可他们没有。
那麽他们凭什麽觉得,大晋会输呢?
于施极有可能私通北齐,想在决战之中让大晋出于四方受敌的困境之中!
更甚者,他们知道北齐全部的计划,在知道了计划後,于施衡量了局势,觉得背叛大晋于施所能得到的利益更多,所以才会在最後关头倒向北齐!
谢咏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又无法确定,因而才不在信中明言。
慕容念眸光幽幽,望向手中谢咏絮的传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吩咐秋知礼,“速速传召尚书令谢宜,兵部尚书侯暻入宫!”
若是她所料不错,不仅安南有危,如今在前线作战的玄甲军更有危!
阴霾顷刻间笼罩了苍穹,厚重的乌云之下,是人间的战场,也是生死一线的修罗场。
姜原遂用力从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北齐士卒胸前拔出自己的长剑,温热的鲜血从对方的胸膛中喷薄而出,再次糊满了他的双眼,于是,周遭的一切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人影绰绰,杀声震天,血腥之气直冲云霄,这就是叠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叠谷关,扼关中之喉的叠谷关,而今,它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处。
五月十八,齐聚叠谷关。
他终于明白这封被程氏送来,又被他用云鹰求证的消息究竟是何意了。
五月十八,这个日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齐聚叠谷关。
齐聚叠谷关,一同伏击大晋玄甲军。
为了达成伏击的前提,高涣可真是下了血本,不惜以长安为饵,为的就是让玄甲军齐聚叠谷关。
是他失策,是他失察,以至玄甲军有今日之劫难。
他们的对手,他们的敌人,正源源不断地往这里聚拢,他们砍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是敌人就跟杀不完似的,死了一批,又会有另一批补上,一茬接着一茬。
“大将军,敌人越来越多,我们护送您杀出去!您一定不能折在这里!”
姜原遂掀动眼皮,看了一眼来人,是他主军帐下的一名校尉。
“哗”,校尉砍断了迎面飞来的一支羽箭,嘶吼道,“大将军,北齐上箭阵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可我身为一军主帅,怎可抛下你们!”
姜原遂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将校尉往一旁推去。
“阿耶!“姜尚川知道中计後,一路砍杀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姜原遂,他解决完近处的几名敌军,背对着姜原遂道,“大将军,末将留在此处,请您快去最近的州城请援军!您放心,在援军到达之前,末将定然不会让北齐高薛越过叠谷关!”
长剑利落地翻飞,姜原遂否决了这个提议,“请援军的事就交给你了!叠谷关,本将自会守住!”
不断有敌军冲锋上前,不断有士兵坠入山崖,落入黄河,玄甲军战力的范围越收越紧,留给他们突围的时间所剩无几,若是等到他们彻底被北齐军从两边逼至关隘正中,那就是真正的逃生无门了。
不远处的山峰上,高涣怡然自得地看着已成修罗地狱的叠谷关,交叠在马鞍上的双手颇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上学士,你说,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右失思力恭声回答,“总归等不到南晋的援军到来。”
“援军,哈哈哈,”高涣放声大笑,“萧季绾怕是还不知道叠谷关这里发生了何事呢!”说着笑意一敛,“即刻传令,速战速决,朕要踏着玄甲军的尸首,回到长安!”
“尚书令,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还未曾考虑好吗?”
谢宜默不作声,似在思索慕容念话中真僞。
“这是谢长史的手书,”慕容念俯身将传书拿在手中,递给秋知礼,“谢长史的字,尚书令总该任何吧。”
谢宜见了手书,目光有所动容,但犹有疑虑,“不瞒中书令,非是老朽不相信你的话,只是犬子在观中修道多年,什麽带兵,他怕是早就忘光了,老朽怕就算说动他出征,也会误了大局啊!”
“可与不可,行与不行,只有谢郎君自己知晓,”慕容念坚决道,“还请尚书令通融。”
“实在不行,还是臣带兵吧,”侯暻拍着胸脯保证,“臣必定为我大晋守好安南,绝不让于施进犯!”
慕容念注视着谢宜,耐心地等待着谢宜的回应。
让侯暻中央卫前往支援,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更希望侯暻能留在建宁坐镇,所以谢琅玄,才是那个最好的人选,毕竟这一回她要调动的,是一直由谢氏把持的左右武卫,而左右武卫齐出,统帅必须得是两军都信服之人,否则两军谁也不服谁,怕是会延误军情。
“江山风雨,成败在此一举,此为我大晋定鼎之战,决不可因于施背信而令我大晋身陷腹背受敌之困境,还望尚书令以大局为重,”慕容念说得诚恳,见谢宜已有八九分动摇,便又适时抛出另一筹码,“即便不是为着大晋,为着谢长史,也请您勉力一试。”
是啊,谢氏一再後退,是置元娘于何地。
谢宜躬身,“既然中书令如此看重犬子,那麽老朽就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