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阿绾一定会所愿得偿,一统河山,令盛世再临。
“嗯,会的。”萧季绾也肯定道。
她的阿念会与她一同并肩史册,若有她名,亦有她在。
永嘉三年的正旦倏忽而逝,正月初七这一日,萧季绾与慕容念一同,在洛州上下的相送下离开了江北,路过皖北时从姜尚川处给他捎了一箩筐的小物件,而後渡江回到了建宁。
在城门外迎接她们的,是个老熟人,兵部尚书侯暻。
侯暻当了一辈子兵部尚书,早已是无法横刀立马的年纪,但即便遗憾,他也觉得舒心。
这一回来接长公主的差事,是他自己向永嘉帝求的,本来永嘉帝想派三省长官出城亲迎接,幸而萧季绾早有所料,提早传了书信,说要低调行事,毕竟长安仍在北齐之手,江北仍有数郡不曾回归。
永嘉帝想了想,觉得也对,恰好侯暻入宸元殿奏禀新岁兵部章程,他与侯暻谈起这事儿,侯暻便自告奋勇地领受了。
“长公主殿下,新岁安康,长乐太平。”侯暻笑呵呵地行了礼。
萧季绾上前虚扶了一把,“侯尚书免礼,这天寒地冻的,有劳尚书出城相迎。”
侯暻往萧季绾身後的马车旁看了一眼,慕容念撑伞而立,在他看过去时伞面轻擡,她站在伞下,朝他微微颔首。
长公主殿下在平城的所作所为早就传回了建宁,所谓的“悼亡词”唱的是何意,侯暻并不想去探究,慕容念于他而言是同僚,既是同僚,他也该有个同僚的样子。
慕容念撑着伞走近,萧季绾顺手接过了伞,侯暻见了,却无动于衷,他活这须臾几十年,垂帘听政的皇後见了,摄政的长公主也见了,想要毒死皇帝的妃子也见了,还有什麽样的女子是足够令他意外的呢。
“慕容侍郎,别来无恙,新岁安泰。”侯暻拱了拱手。
“侯尚书,新岁安泰。”
“殿下,陛下在丹阳殿设宴,还是快些入城吧,再不入城,这天儿可见要黑了。”
侯暻转过身引路时,萧季绾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慕容念的掌心。
此行会遇上怎样的口诛笔伐,慕容念心中已经有了准备,然而实际与她所猜测大有不同,朝中非常安静,安静得有些许诡异。
新岁的第一次早朝下了後,萧季绾堂而皇之地登上了慕容念的马车,然後这马车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朝着兴政坊走去。
“你同陛下说了什麽?”
慕容念可不信言官会这麽放过她。
“没说什麽特别的,”萧季绾将马车中的手炉塞到慕容念怀中,“就是同皇兄说,新岁伊始,应当不会有朝臣想要触什麽霉头吧。”
手炉在怀中隐隐发热,身上的寒气不一会儿就被驱散了,慕容念抱着手炉叹了口气,“殿下,你这是威逼。”
“那又如何?”萧季绾掸了掸朝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能威逼,意味着我手中有他们忌惮的东西,我威逼他们,总比被他们威逼要来得强些。”
“毕竟是言官,规劝乃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殿下也该收敛些,”慕容念劝道,“我受骂两句没什麽,万不可因我堵塞了言路,这样……”
“有道理,”萧季绾抱臂点了点头,一副受教之状,“倘若他们不闲得慌,只盯着我这一亩三分地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他们。”
“嗯,再等上一段时日,安稳日子怕是又要到头了。”
“在安稳日子到头前,得先给阿柔把周岁过了。”萧季绾靠在马车壁上,歪着头问慕容念,“我们该送个什麽好呢?”
姜柔则的周岁宴在丹宸殿举办,比上一回的满月宴还要热闹。
行抓周礼时,宋皇後与华夫人二人亲自将提前准备好的各色物件摆在一张高案上,物件下头垫了一层红线毡,这样孩子坐在上头,也不会觉得冷。
抓周用的物件大部分是姜尚川备下的,什麽笔墨纸砚丶金银玉石丶刀枪棍棒,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尚川搬了座杂货铺子到丹宸殿。
抓周用的物件布置好後,赵惊玥将怀中“咿咿呀呀”姜柔则放到了红线毡正中,姜柔则坐在上头,睁着一双黑玉般的眸子懵懂地望着她的阿娘,不是很懂她的阿娘为何将她丢下了。
“阿柔,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啊?”宋皇後在一竿紫毫笔後头俯身拍了拍手,吸引姜柔则的注意,“阿柔,你阿娘当年才名满京华,你来日也会同她一样是不是啊?”
姜柔则朝宋皇後的方向眨了眨眼睛,不为所动。
“看来阿柔不爱笔墨,”永嘉帝走到刀剑旁也拍了拍手,“那麽阿柔日後想像你的阿爷和阿耶一样,当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吗?”
姜柔则这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永嘉帝,兴致勃勃地伸展着藕节似的胳膊,想要回到她阿娘的怀抱中。
“阿念,你猜阿柔最後会抓什麽?”萧季绾低声问道,“你若是猜对了,我……”
话音未落,姜柔则忽然翻身四肢着地,一摇一晃地朝着萧季绾与慕容念的方向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