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原遂看来,宋蓝田天生记性好,加上人又年轻,看过一次,就该记得了。
“末将只是记性比寻常人好些,好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宋蓝田讪笑,“大将军可就别为难末将了。”
“让你驻守剑川大营,留意对面汉川的动静,留意出什麽没有?”姜原遂捏着布条问。
“并无异样。”宋蓝田回答道。
姜原遂显然对宋蓝田的回答很不满意,眉头越拧越深,“知道我为什麽不带你出征,而让你留守吗?”
宋蓝田也有些慌了,以为他疏忽了什麽重要的情报,结结巴巴道,“末将,末将不知。”
“原想让大军休整一阵,待秋後初冬就北上收复汉川,眼下怕是要提前。”
“为,为何?”宋蓝田一开口,立时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猜不出,显得像个酒囊饭袋。
“因为长公主传来消息,高涣派高起出使西域各部,十有八九秋後就要一同出兵。”
“我们才收复川蜀各州,西面防线还未曾铸牢,他们秋後出兵,那我们岂不是要正面迎敌?”
“不止,”姜原遂耐心地告诉宋蓝田,“如今与我大晋在西面接壤的部族有六部,加上关陇郡西面的两部,共有八部,这八部的西面还有十馀部族,高涣好不容易说动各部结盟,他们若要出兵,就是八个方位齐出。”
宋蓝田立刻就明白了,“若是我们不提前拿下汉川,那麽高涣极有可能趁着我们西面防线吃紧之时,从汉川方向往南撕开边线,届时我们双面受敌。”
“汉川为关内粮仓,又在水运与陆运交接之处,自古以来都为兵家必争之地,我们必须在他们出兵之前拿下汉川,才不会给高涣留下借汉水将我们堵死在川蜀的可能。”姜原遂当机立断,“你携我军令,去广云一趟。”
提到汉川,世人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塞上的鱼米之乡,其次才是鱼米之乡南面波澜壮阔的江水,然而其实汉川起初是一条江的名字,顺着这条江往南可入嘉合江,自北向南穿越川蜀,顺着此江往东,又可进入长江,直达东面海域,是一条极为重要的水系。大晋未曾南渡时,这条水系位于汉嘉县境内,後来北齐入主中原,与大晋各占了一半的嘉合江,而长江下游又为大晋所控,汉川的便利这才稍稍减弱。
天统帝定都平城後,为绝大晋遗民之念,大改天下山河湖海丶郡州县村之名,汉川与汉嘉县皆在改名之列,汉川改为汉水,而汉嘉则更名为汉川。
夜幕下的汉水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为了不惊醒这条巨龙以及强占了巨龙的盗匪,大夥儿屏息凝神,入水之时皆放轻了动作。
夏汛已过,江水不如前段时间那样的暴涨,经过连日酷晒,水面下降了不少,若是时间再提前哪怕一旬,那时江水大涨,他们即便是豁出命,也是不敢夜里泅水的。
五千精兵未曾着甲,皆身着轻薄的黑衣,他们有序地将浮木放入江中,而後一个接一个缓缓地入了水,借着浮木的力道往对岸飘去。
江岸线很长,对岸的北齐军分成三队沿着江岸线巡防,每过一个时辰便会换一次防,他们算好了时间,等到登岸之时,恰好就是北齐军换防之时。
今夜,宋蓝田格外紧张,姜原遂带出去的五千精兵都是玄甲军的精锐,但要命的是,这五千玄甲军每人都只带了短刃,还未着甲胄,此战若不能速战速决,那五千人想要回来怕是很难。
就在他提心吊胆地在帐中来回踱步之时,忽有士兵入帐禀报,“将军,建宁来使。”
宋蓝田以为自己听错了,“来什麽?”
“建宁来使,她说她叫慕容念,她手持天子节……”
宋蓝田一听来人的名字,不等士兵将话说完,就撩帐走了出去。
今夜无月,星光也黯淡,宋蓝田举着火把盯着兜帽下的那张脸看了许久,才相信她真的是慕容念。
“你怎麽来的?”宋蓝田看了看慕容念身後的两名武婢,“就只有她们两个陪你来?长公主呢?”
“长公主去郁林了,”慕容念从怀中拿出诏书,“这是天子诏,宋将军可验一验。”
军中几乎不会有女人出现,慕容念一行三个女人,她还是个持天子节的女人,周围兵卒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瞥。
宋蓝田顿觉不妙,急忙将人请到客帐,急切地问,“慕容舍人深夜前来,是为着什麽?”
“姜大将军呢?”慕容念问。
宋蓝田面露异色,慕容念追问,“难道大将军他,”她指了指北面。
“有,有什麽问题吗?”宋蓝田的心高高悬起。
“此战恐无法速战速决,”慕容念心知耽搁不得,便长话短说,“北齐联合西域诸部,意图从西面进攻大晋,我奉陛下命,持天子节出使西域各部,有劳*宋将军立刻派人送我前去甘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