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後垂帘听政是前所未有,她为中书舍人是前所未有,虞阿霞因夫婿殴打而御婚和离也前所未有,日後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前所未有,只有当女子做什麽都不为怪时,有朝一日萧季绾不用隔着帘幕而能立于朝堂上,也就顺理成章了。
燕後搁下了勺子,将凉了的麦粥推至一旁,喃喃道,“说起阿绾,她自到了剑川,就没往回传过信,也不知眼下剑川的情势如何?”
寻找药王孟神农一事,萧季绾交给了宋蓝田,蜀中本就多歧路,孟神农神出鬼没惯了,寻人之事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往下发布告,萧季绾到剑川多久,宋蓝田就暗中寻了多久,可是却一无所获。
“这老头子比伏击队还能藏,”宋蓝田被孟神农激起了好斗之心,他发誓一定要寻到孟神农,“我不信他半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又寻寻觅觅的几乎半月,宋蓝田垂头丧气地对萧季绾道,“有时候我忍不住怀疑,世上当真有孟神农此人吗?我阿耶不会诓你的吧?”
“世上没有孟神农的话,你们入剑川的堪舆图是谁给的?”萧季绾没好气地瞥了宋蓝田一眼,继续低头看蓬莱送来的消息。
“我阿耶说是孟神农给的,”宋蓝田双手叉腰,仰头冥思苦想了还一会,忽得拍掌,“大都护,我心中有个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萧季绾头也不擡。
“这孟神农,不会就是我阿耶吧?!”
萧季绾擡起头来,“我倒也希望茂国公就是药王。”
宋蓝田泄了气,耷拉着头往帐外走,与刚入帐的姜原遂擦肩而过。
“他怎麽了?”姜原遂将竹筒放在案上。
萧季绾叹了口气,“他寻不到药王。”
萧季绾急着找孟神农,其背後的缘由姜原遂无法轻易猜测,此话他听过便过耳,指了指竹筒,“新送来的,蓬莱。”
萧季绾似有所感,镇定地拆开半指宽的竹筒,从中轻轻抽出卷着的纸条,打开一看,上头的字杂乱无章。
姜原遂也看见了上头的文字,用他早已熟记于心的破译之法将消息解出,消息只有一句话:荥州丶皖北尽收,虎啸灭。
萧季绾不可谓不激动,她骤然起身来到堪舆图旁,指尖一寸寸丈量已被大晋收复的江北各地,堪舆图上小小的方寸之地,一掌便能盖住,大晋却花了几十年才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来收复。
“蓬莱丶广云丶剑川丶荥州丶皖北,”萧季绾的指尖滑向荥州西侧的洛州,“旧日东都,近在眼前。”
姜原遂的指腹点在汉水北侧不远的长安,“旧日西京,亦近在眼前。”
北方的战局更早一步就被送到了建宁,永嘉帝收到战报後,全然忘了为帝者的喜怒不形于色,拿着战报一路小跑跑到了文德殿,扶着殿门喘得上气不接下去,将正在用药的燕後一惊。
“怎麽这般急?”燕後捏住帕子擦了擦口,“北边有消息?”
慕容念追不上永嘉帝的脚步,落後了一步,此时才到,永嘉帝将战报递给慕容念,“呈给太後看。”
慕容念接住战报的手有些发抖,她对北方局势的紧张程度不必永嘉帝来得少。
“请太後观阅。”
燕後接过战报,先一目十行地扫到最後,轻轻吐露出“捷报”二字,才从头开始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慕容念松了口气。
是捷报就好,是捷报,萧季绾的一番谋划就没有付诸东流。
她知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解荥州之围的计策是萧季绾定下的,她私心希望萧季绾能赢,一直赢下去。
看完了战报,燕後顺手递给了慕容念,“你也看看吧,对了,”她唤来孙司正,“去坤仪殿给皇後传信,就是北面大捷,姜尚川将军率领左右威卫与宋州驻军一同收复皖北,让华娘子与赵娘子安心。”
孙司正领命而去,永嘉帝喘匀了气,径直走到燕後对面落座,“不瞒阿娘,儿乍闻北面大捷,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发现没有看错,儿当真是喜出望外,儿着实没有想到,姜尚川能带领左右威卫同宋州军一同拿下皖北。”
慕容念看完了战报,听见问她,“是阿绾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