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季绾会意,解释道,“臣以为,眼下前朝未定,从时机上看,并不适宜更进一步,竭力守住荥州即可,待我朝内乱肃清,朝局稳固,再图西出。”
“言之有理,”永嘉帝又担忧道,“可荥州此前在北齐治下已是千疮百孔,後又遭到洪涝侵害,虽有颜太傅代政荥州,尽力恢复荥州民生,但时间太短,荥州,能守得住吗?”
“相信乔将军会竭尽所能。”
永嘉帝闻言沉吟片刻,询问萧季绾,“此前解蓬莱之法,是否能够故技重施?”
“皇兄莫不是想让姜大将军兵出剑川,进占汉川,牵制北齐?”萧季绾正想说不可,话到嘴边,竟犹豫了一瞬,而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让姜尚川回蓬莱,参与荥州守城之战,赵惊玥留在太宸宫由皇嫂亲自照拂,臣按照原计划代皇兄前往剑川慰军,见机行事。”
说完,不仅她自己愣住,连永嘉帝也怔愣了一瞬。
“阿绾,你想好了?”
此法意味着用赵惊玥及其腹中孩子牵制姜尚川,令其在博州全力以赴,同时以身在博州的姜尚川来牵制镇守剑川的姜原遂。
好一会儿,萧季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高涣此番出击荥州,未必不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1】,臣以为他出击荥州的同时,也会大军压境剑川,汉川我们目前可以不夺,但是剑川必须守住。”
顿了顿,她继续道,“为分荥州的压力,剑川必得全力以赴,同样,为分剑川的压力,荥州也得全力以赴。”
以子牵制父,以父牵制子。
“我会留在剑川,直到北齐退兵。”*
萧季绾闭了闭眼,忽然俯身跪下,“皇兄,臣妹有一事相求。”
永嘉帝被这一跪惊得猝不及防,“你起来说。”
“若剑川丶荥州无恙,臣请陛下任乔复先为蓬莱主将,姜尚川为荥州主将,再另行加封姜原遂。”
“一切依你。”
北齐进犯的消息瞒不住燕後,她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便问慕容念,“你猜阿绾会怎麽做?”
“婢子猜不到。”慕容念恭声道。
燕後笑了笑,“你哪里猜不到,你是不忍心猜,猜到了就说说吧,看看你猜得与孤猜得是不是一样。”
慕容念躬身回答,“赵娘子留宫,姜校尉去荥州,大都护仍按之前的计划,明日啓程前往剑川,只是北齐一日不退,剑川一日不安,只怕大都护便一日不回。”
燕後满意地点头,“孤没看错你,你猜得同孤一样,很快就能知道我们猜得对不对了。”
不一会儿,凤台令请见。
“答案来了。”
凤台令来而又去,只在殿中待了一小会儿。
“看来我们猜对了,”燕後觑着慕容念的神色道,“只是猜对了,你我心里想的却不大一样。孤猜对了,孤为此感到欣喜与欣慰,你猜对了,你却感到心痛,你是为阿绾这般而心痛,还是为她懂得了权术二字而心痛?”
不等慕容念回答,燕後就接着说,“你不是早知她走上的这条路没有回头的机会吗,为何如今又这般畏畏缩缩?这才哪到哪儿,你若在此时心疼,可不是在帮她。”
“是,婢子受教。”
“去送送她吧。”
萧季绾临行前,慕容念与赵惊玥一同登上了延德门。
延德门于慕容念而言并不陌生,她曾在萧季绾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无数次登上这里,眺望远方,眺望她不知能不能回得去,也不知何时忽然就能回去的前尘。
赵惊玥是第一次登上此宫门,“此前入宫拜见,慕容娘子便是将我从此门送出宫禁。”
右侧方,一队人马缓缓自太宸宫正门而出。
“是,赵娘子还记得,”慕容念看向那一处,隔得远,她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萧季绾,萧季绾穿了紫袍,很显眼。
“那回我询问慕容娘子有关元娘之事,慕容娘子说不知。”
“那时的确不知,不过如今可以回答赵娘子了,谢娘子一切安好。”
人群中不仅有萧季绾,还有姜尚川。
赵惊玥往右边走了几步,慕容念在她身後宽慰道,“乔将军经验丰富,此前又镇守莱州多年,为徐大将军所精心培养……”
“慕容娘子也说是镇守莱州多年,可荥州既非莱州,又非博州。”赵惊玥是看到姜尚川,片刻之间失了分寸,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慕容娘子见谅,惊玥并非是责怪于你,能保家卫国,他很高兴,只是我,只是我,我已经失去一个家了,故而有些患得患失。”
“皇後殿下是茂国公之女,通晓医术,让娘子留在宫中由皇後殿下亲自照拂,这也是为让姜校尉无後顾之忧。”
“太後将你留于宫中,也是为了让长公主无後顾之忧吗?”
慕容念没想到赵惊玥会这般语出惊人,她低下头,“娘子言重,婢子即便跟着前去,也帮不上大都护。”
“是啊,我跟着前去也帮不上他,”赵惊玥喃喃道,“我终究,是个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