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藻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她捂着半边脸哭泣不止,萧季钧看了眼延和帝的脸色,而後高声喝道,“张尚书,淑妃为陛下後妃,您怎能轻易对她动手!”
张阜年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翻身跪下,“陛下恕罪,陛下饶命……”
除此以外,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麽。
甭管淑妃是受了何人蛊惑,她对天子下毒,那就是灭九族之罪,张氏逃不掉了!
延和帝面色铁青,“赵仆射,淑妃所言,你怎麽讲?”
“无稽之谈!”赵士全拱手,“臣不知淑妃为何要诬陷于臣,但臣绝没做过她口中的那些事,臣请陛下想一想,臣谋害皇子,又嫁祸陛下,这于臣有何益处?难道是臣活腻了要拉着整个赵氏陪葬不成?”
张华藻掩了掩眼角,从地上爬起来,对延和帝福了福,“妾不知舅父为何对妾说那些,妾对陛下下毒也是一时激愤,然纵有万般缘由,妾做了便是做了,妾甘愿受罚,可妾之子亦为陛下之子,吾儿未能出世便走了,走时连名字都还没有,妾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恳请陛下还我们的孩子的一个公道,力惩谋害皇子之人!”
张华藻说不知赵士全为何欺骗于她,张阜年却想到了,他觉得定是那赵士全不愿张氏成为未来天子母族,取赵氏而代之,这才对他的外孙痛下杀手!
殿审後妃闻所未闻,陛下既然同意这般做,那麽淑妃之罪怕是铁证如山,张氏一族难逃,可他十分不甘心,不甘心张氏当真被株连。
虽则大晋律法在,但是株连之罪受到特赦的也不是没有,若是能将功抵过……
无论是上头的延和帝丶萧季钧,还是一旁的赵士全丶谢宜,都将张阜年的算计看在眼中,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则妄图力挽狂澜。
“陛下……”
张阜年刚开口,就被赵士全打断,赵士全上前一步,“请陛下允淑妃所请,查明诚悯王早殇真相,也查明淑妃是受何人指使,毒害陛下!”
赵党衆人纷纷上前附和,“臣等附议!”
赵氏虽在张淑妃九族之内,但万事都有例外,他们需要的是时间,哪怕是片刻的喘息时间,事态都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转机。
张淑妃用袖子掩面,一声有一声无地抽泣,借着遮掩,她看向了延和帝的方向,延和帝神色不明,似在犹豫是直接将赵党下狱,还是先放人回去,让三司先查。
有了由头,延和帝毫不怀疑三司一定能查出点什麽,至少赵党在淑妃遇刺一事中留了痕迹,意图谋划皇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淑妃下毒,别说人证物证,连她自己都对此供认不讳,这两条罪名足够,再上三司在查赵党之时还会查到些别的……
延和帝眼中的言语之色令张华藻顿生一种不妙之感。
机不可失,迟则生变,何况赵氏手中还有军权。
延和帝也正是想到赵氏手中还有军权,才不想放他们回去,可将在朝所有赵党下狱候审其实并不大合适,毕竟只是淑妃一面之词。
萧煊原以为自己能够当断则断,事到临头,却还是顾忌颇多,一旦将赵党关押起来,便再无回旋的馀地。
张华藻莫名大笑,笑得泪水涟涟,“陛下这般犹豫,是不信妾的话吗?还是觉得妾会用自己的孩子作僞证陷害舅父?陛下,您可是他的父亲!”
赵士全也催促道,“请陛下尽快定夺,若陛下想直接向臣问罪,臣绝无二话!”
说着当庭跪下。
从淑妃进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有什麽看不清的。
赵士全已然做出了决断,赵党自然也要做出决断,于是他们也跟着跪下了。
“请陛下圣裁!”
延和帝慢了一步,被架到了高处。
若坚持仅凭淑妃一面之词就将赵党下狱,倒显得他心虚。
“圣裁吗?圣裁什麽?”
殿外响起了一道出人意料的声音。
衆人循声望去,视线的尽头,萧季绾持濯缨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