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郊外啊。”萧季绾理直气壮,点了点四周的墙,“这麽小的地方,也太委屈照衣了,照衣,你说是吧?”
照衣喷了下鼻子。
“阿翁,请问此处可有一户人家姓姜?”
被唤作“阿翁”的老伯从田间擡起头,看向田垄边问话的人。此人身着圆领绿袍,戴着幞帽,一副中原人的打扮,但五官却深邃,瞧着有几分高薛人的样貌在。
在北边,高薛人可是不好惹,加上此人的穿着又并不普通,阿翁不自觉後退了半步,目露警觉,“郎君可是要问路?”
“阿翁,我不问路,”说话的人以为老翁耳背,提高了声音再次问道,“阿翁,我是问,附近有没有一户姓姜的人家?”
“姜没有,”老翁半侧过身子往後头的山看去,山下隐约有炊烟飘出,“咱这村子统共没几户人家,没有姓姜的啊,郎君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没有姓姜的?
田垄上的人皱眉思索片刻,又问,“或许是我记错了,那差不多的姓呢?有没有?”
“差不多?”
“或许姓蒋?”
老翁的目光变得不大自然,“你寻他们有什麽事啊?”
“哦,我是来认亲的,我阿娘生前一直在寻找她在永隆年间因战乱失散的阿弟,这才有些线索,可天不遂人愿啊,阿娘她上个月过世了,我来此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看是否能够寻找到她的阿弟,我的舅父。”
老翁虽没全然信了此人,但敌意也比一开始减弱不少,他擡手指了指西面的方向,“村尾那家,姓蒋,你去问问是不是吧。”
“多谢老翁。”绿袍郎君从腰间解下钱袋,从中掏出一枚碎银,在老翁惊诧的注视下放在了田垄上,“以此为酬。”
不等老翁回神,他就走了。
按照老翁所指的方向走上两炷香就到了山下的村落,村中果真没几户人家,站在村头朝内看,一眼就能望得见村尾。
径直往内走上一盏茶,就到了老翁说的“蒋家”。
绿袍郎君站在篱笆外朝内看,只消一眼就笃定这户人家的日子过得不好。
蒋家的院子不大,被稀疏的篱笆围着,最里头是三间不算宽敞的茅草屋,左侧面的茅草屋檐下还停着一辆旧轮椅,瞧那轮椅上风吹雨打的斑痕以及双轮的磨损程度,这辆轮椅大概有很多年了。
想起自己查到的线索,他对屋内这户人家的身份多了几分肯定。
“有人吗?”他擡手在木板门上叩了叩。
不多时,一只黄狗从正面的茅屋中冲了出来,龇牙咧嘴隔着篱笆同他对峙。
“谁啊?”一名裹着头巾的妇人一边擦手一边从屋内走出来,一擡头瞧见篱笆外站着的人,顿时脚下一顿,警惕地不再上前。
绿袍郎君露出和善的笑意,用央求的口吻对妇人道,“阿婆,我寻亲路过此地,想歇歇脚。”
妇人脱口而出,“歇脚?我家不方便,你上别家去歇吧!”
说着转身就要回屋内去,绿袍郎君急切地在身後高声叫道,“阿婆阿婆,我不会白吃白喝的,我有银钱,我可以给银钱,”于是一把扯下腰间的钱袋,用力抖了抖,银子在袋中碰撞的动听声勾得妇人顿住了回去的步伐。
“这位娘子,实在是天快黑了,我也走了整整一日未曾吃过东西,您就当发发善心,帮我一把,我这一袋钱都可以给你。”
妇人心中一惊。
一袋钱,这麽多?!
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是圣人,他们寻常老百姓得想方设法活下去,一袋银钱能干好多事,妇人不可能不动心。
然而她正要放绿袍郎君进院时,屋中传出了一道极为温润的,与这个破落的院子一点也不相符的声音,如温泉拂过枯木的声音,那声音道,“陋室太小,吾家太贫,无力施以援手,请郎君往别家去看一看吧,一袋银钱的报酬,换成村中任何一家,都愿收留你的,你同村中最贫的吾家做交易,亏了,亏了。”
绿袍郎君心下意外,他来时将各种可能都思虑了个遍,却未想到屋中有个聪明人,从他三言两语之中就猜出他另有所图,并毫不留情点破。
事情似乎陷入了困境,然而绿袍郎君不信世上有做不成的买卖,若有,那便是买家出的价不够高。
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绿袍郎君笑道,“的确,我一路走来,见户户都比你家院子好,可那又如何,我不要同村中最富的人家做交易,而要同最贵的人家做交易,姜郎君,*愿不愿意听一听我出的价?”
屋内那个人的脸色绿袍郎君看不清,但是屋外妇人的惊恐与畏惧,他一眼就能瞧见。
果真是姜家啊,他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