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啊?”一开口就觉出这话不该问颜君至,便急忙改口,“节哀,你节哀……”
“为什麽?”颜君至突然扶额大笑,“为什麽?因为他蠢啊。”
褚见微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而颜君至也并不需要他人的回答。
“他蠢啊,不过好像我比他更蠢,”颜君至单手掩住了双眸,褚见微适时低下了头,“当初他反问徐方难道不会有第三条路时,我以为他已经全都谋算好了,结果,哈哈,根本没有第三条路,他入建宁,就是为了去死的!”
慕容念没有这般没日没夜地赶过路,哪怕是流落北齐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这样的赶路方式让她的身子备受煎熬,但是她仍旧咬牙撑着,只要照衣能坚持,她就一定能坚持。
慕容念一声不吭,直到淋了雨着了凉,才被萧季绾发觉不对。
驿站的床榻前,萧季绾半跪在地板上,亲眼盯着慕容念喝完了一整碗浓稠的药汁,看着她竭力克制药汁划过喉头时的苦涩所激起的下意识的皱眉,萧季绾凄然道,“对不起,阿念。”
慕容念起了烧,面色发红,浑身滚烫,意识不住地游离,下沉,可她不敢让自己闭上眼,更不敢放任自己失去意识,只好用力握紧双手,让指甲不断地掐着掌心,以痛感来对抗意识的逐渐模糊。
萧季绾轻轻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十指,而後将她的双手掌心相对,合在一处。
“别再伤害自己了。”
慕容念点了点头,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嗯,那你看着我,我可能,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萧季绾从进建宁至今,就没怎麽休息过,双眸熬得通红,声音也沙哑得听不出本音,“好,”她低头将额头贴近慕容念合在一处的双手,整张脸埋进床榻间,“你睡吧,我看着你。”
慕容念感觉有水滴穿过她双手合起时的缝隙,落进了她的掌心,她心下一惊,急忙想要起身,手腕处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按住,那力道来自萧季绾。
萧季绾没有擡头,也没有开口,慕容念却已经明白发生了什麽。
她抛弃了想要起身一探究竟的念头,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身子向萧季绾的方向弓起,任凭自己的双手被水珠打湿。
高涣继位後,高弘被封为代阳王,封不封王的还是其次,主要还是高耿再也活不过来,这着实令他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没松多久,代阳王府上就来了个人,令高弘再度陷入不安之中。
来的人名唤右拾思力,是原荥州州尹钦尔达吉的手下。荥州被大晋收复後,荥州的大部分齐臣都被大晋右卫军给扣下了,如今仍关在莱州的狱中,等待处置,只有一小部分官员逃了出来,钦尔达吉与右拾思力便在其中。高涣为固军心,将钦尔达吉一群逃到皖北大营的荥州官员全部祭了北齐军旗,唯独一个一同逃出来的右拾思力,在靠近皖北大营之时忽然消失,因而逃过祭旗之劫。
高弘的身世是怎麽传到他耳中的,究竟又同子甲的失踪有何干系,高涣一直没放弃过暗中调查,右拾思力的名字早便出现在暗探呈上来的名录上,若非他忽然失去了踪迹,祭旗的人选必有他一个。
可即便逃脱了祭旗,右拾思力仍被冠以逃犯之名,追捕他的布告贴遍了皖北至平城的大街小巷,大约也是逃无可逃之故,右拾思力索性放手一搏,乔庄来了代阳王府。
“王上若是杀了我便会後悔。”右拾思力身缚绳索,跪在地上,面无惧色地仰视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高弘,笃定道,“您一定会後悔杀了我。”
对此,高弘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右拾思力留了後手,留下了有关他身世的证据,只要人一死,证据就随时可能失去踪迹,届时就如同暗处悬了把刀。
“王上,我所求很简单,不过只是想活命而已,”右拾思力问,“王上愿不愿给个机会?”
高弘犹豫不决,他无法确定右拾思力是在骗他,还是当真给自己留了一手。
“您不知道可不可以相信我的话,那麽您可以去询问您的皇兄,皇帝陛下一定可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右拾思力提醒了高弘,每当高弘遇上悬而不决的事,他都习惯去问高涣,然而高涣如今是皇帝,日理万机诸事缠身,他拿不准该不该再去烦扰高涣。
右拾思力将高弘的迟疑看在眼中,静观几息,才道,“这事儿同您有关,亦同陛下有关,您当真要瞒着陛下?”
高弘自然不敢瞒,提着右拾思力去了高涣寝宫。
高涣端详了右拾思力片刻,肯定地说,“你没有证据。”
“罪臣就是证据。”
“说出去谁信?”
右拾思力大笑,“陛下果真比高弘聪明得多。”
“你想同朕做交易,换你自己的命,那麽你的命值什麽呢?”高涣饶有兴趣地问。
“罪臣的命不值什麽,但是南晋那位新崭露头角的姜原遂大将军的命,陛下以为价值几何?”
高涣不动声色道,“朕差点忘了,你在荥州待过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