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玥转过头去,仔细打量一番赵士全的脸色,惴惴地开口,“阿耶?”
赵士全面色格外冷然,用严肃的口吻朝赵惊玥道,“几时回来的?”
赵惊玥面色白了白,“一个时辰前,儿从存善堂……”
“满口谎言!”赵士全骤然拔高了声音,全然不管赵惊玥脸上的惊吓之色,拿手指着她,点了点,“你竟也学会欺瞒长辈了,何人教你的?谢宜那个疯疯癫癫的孙女?!”
“不是的,阿耶,我……”
赵士全再次打断赵惊玥的辩解之语,质问道,“吾女可知廉耻否?!”
这话严重,一旁的松烟还有赵惊玥身後的楚天立时跪了下去。
赵惊玥抿唇不语,赵士全从未对她说过如此重话,她竟一时没听明白。
“诸子猪女之中,唯你是我一手带大,亲自教诲,为父者,不忍你过早嫁为人妇,故而留你至今,竟也留出仇来了,”赵士全一副失望透顶之色,“你为,为了他欺瞒为父,谎称今日去了存善堂,你当着以为我眼盲心瞎,不知道你究竟去了哪里,又见了什麽人吗?!”
“此事并非如阿耶所想那般,儿去太徽观是为了……”
“所以你也承认你去太徽观见姜尚川了是吗?”赵士全转瞬恢复了平静,可此时此刻,他骤然熄了怒火,才更加令人忐忑。
赵惊玥提裙跪地,忍着哽咽,“阿耶不愿听儿解释,儿便不解释,儿欺瞒阿耶在先,请阿耶责罚。”
“好得很。”赵士全垂眸,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惊玥,“明日一早,就搬去鹿林观中吧。”
鹿林观是赵氏所建,里头供奉赵氏先祖牌位,与升云观同在骢山,却在骢山的两个方向,不对外开放,只许赵氏族人前往祭拜。
除此以外,鹿林观还有一个用处,就是用来惩戒放逐族中犯错女眷。
“我会向皇後殿下提请废黜你县主之位,你往鹿林观中去,在列祖列宗面前静思己过,清一清自己的心。”
说罢,赵士全拂袖而去。
修文馆中静悄悄的,颜君至不在,戚晏清也不在,只是少了两个人,原本就不拥挤的院子变得格外空旷。
院中两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昨日暴雨,老槐树兜住了一冠的雨水,萧季绾与慕容念进到院中之时,它们仍在滴水。
雨水落进树下的泥土中,泥土的颜色变得一点深,一点浅。
二人一言不发地将戚晏清屋内为数不多的物件一一整理好,放入一只大木箱中,戚晏清在建宁也待了几年,东西少得连木箱容量的三成都装不满,除了几件衣物,其馀都是未用完的笔墨纸砚,还有书卷手札。
整理至最後一样东西,是戚晏清的官服,国子监祭酒的官服。
慕容念将官服搁在书案上,她知道萧季绾是不会将这套官服放进去的。
收拾完戚晏清的遗物,二人又来到颜君至的屋子,用了一只差不多的木箱将物件整理好。
木箱搁在二人屋中,等她们离开後,萧季钧会派人前来取走木箱,而後再送往荥州,送到颜君至手中。
“不给颜大家留话吗?”慕容念问。
萧季绾难掩倦色,摇了摇头,“阿兄自会命人带话去。”
最後向屋内看了一眼,而後回到了院中,回到老槐树下,萧季绾蹲下身去,开始循着记忆的指引,徒手刨开一层层泥土。
泥土沾了雨水,变得湿润异常,黏糊糊地粘在萧季绾的双手上,她却不甚在意。
慕容念想同她一起,被她出声阻止,“你别动,免得伤了手,养了许久,痕迹才消下去的。”
慕容念蜷了蜷手指,等在一旁,待泥下之物稍稍显露一个角时,她与萧季绾皆是一顿,二人对视一眼,她朝萧季绾摇了摇头。
“我不曾见过戚大家亦或是颜大家埋下此物。”
萧季绾要挖出的是那年颜君至同他们一起埋下的酒,可酒坛分明没有棱角,眼前之物却有棱有角。
萧季绾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将那东西从土中起出,是一只长盒,盒中被麻绳束着。她一点一点解开麻绳,打开了盒子。
慕容念急忙取出盒子里的东西,一张叠好的,像是写了字的纸。
“打开看看吧。”萧季绾垂着双手,离慕容念远了些免得手上的泥沾到纸张。
纸张在慕容念手中轻轻翻转,直至打开,她看到了上头的字。
萧季绾看不到,问她,“上头写了什麽?”
“是戚大家的字。”
“念吧。”
慕容念张了张口,她声音天生清冷,然却也掩盖不了纸上之言的慷慨激昂,气势磅礴。
这是一篇檄文,戚晏清留给萧季绾,留给大晋的檄文,名曰《讨北齐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