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继续道,“云中王对外宣称大将军杀了齐帝,下令全力进攻蓬莱,博州丶莱州两营按照大将军原先的计划合兵出击荥州,加上齐帝身死,北齐军心动荡,我军克下了荥州後,北齐不知得了什麽消息,并未做过多纠缠,就撤出了荥州,退回皖北,臣上路时,颜太傅受褚郡守所托,已经去了荥州安定局势,而姜校尉即将押送大将军灵柩回京。”
殿中仍是一片静默,这时,殿外值守的金吾卫高声禀报,“陛下,郁林传来蜀中急报!”
慕容念心下一紧,不自觉握紧了手,帘中的燕皇後觉察到,偏移了目光。
“快呈上来!”延和帝发了话,郁林的信使立时被带上了殿。
“末将长水军校尉周延,奉大都护令前来向陛下禀报蜀中军情。”
“蜀中军情?”延和帝问,“蜀中军情为何是你来报?”
“回禀陛下,因此军情与长水军有关。”周延双手托起姜原遂的战报,“姜大将军率领五千长水军渡过嘉合江,连克广云丶剑川,兵逼汉川,战报在此,请陛下观阅!”
同为大将军,一个是镇守了北方独一辖地蓬莱的右卫军大将军,一个是去岁才提拔的长水军大将军,徐方与姜原遂,哪个更厉害?
无人心中有确切的答案。
他们只知道,南北对立了十馀年的平衡局势已经被打破,大晋与北齐之间的战火,不可能再平息。
长水军夺回了广云,剑川,随时可以兵出汉川,而蓬莱之围稍解,右卫军又从北齐手中夺回荥州,延和帝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激动,感到欣慰,然而他没有,他心中并未産生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实在是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设想的很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与谋划里,大晋出兵,一步一步从北齐手中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应当是在朝中局势完全安定之後,在江南门阀再也无法对北伐之事置喙,再也不能从军费上给予为难,在他们养精蓄锐,在万事俱备之後,而不是像眼下这般,在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他觉得大晋还未准备好迎接北齐铁骑的暴风骤雨的袭击时,就打破平衡了许久的时局。
荥州有了,剑川有了,郁林有了,黔中有了,同时,徐方也死了,徐方死了,出现了一个似乎可以挑起大梁的姜原遂,然而姜原遂真的能够信赖吗?
延和帝感到了恍惚,感到了茫然,心中五味杂陈,唯独没有惊喜。
此时此刻,他深以为骤然传召群臣入宫的做法错了,他不该那麽着急,一听蓬莱有变就登上紫宸殿,他都没能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想一想眼下已经超乎他掌控的局势。
然而,今日的风波远不止于此。
慕容念与秋知礼一同站在钱大监的下首,侧对着群臣,她在听完周延的禀报後,深吸一口气,抢在延和帝开口质问前,来到周延身边,忽略燕皇後诧异中带着警告的目光,利落地跪下,“臣……”
“陛下,陛下!”殿外金吾卫的声音及时打断了慕容念即将说出口的话。
延和帝擡手扶额,“又怎麽了?!”
金吾卫入殿回禀,“陛下,安南大都护入京请罪,此刻就跪在宫门外。”
慕容念心道不好,急忙开口,“陛下,请听臣一言,臣……”
“闭嘴!”延和帝厉声呵斥慕容念,“朕让你开口了吗?!皇後没告诉你紫宸殿上的规矩吗?”转而对金吾卫道,“你说,怎麽回事?她请什麽罪?”
“大都护说,她来请矫诏调军之罪。”
今日反正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延和帝无力地擡手,“让她进来。”
萧季绾一进殿,先瞧见跪在地上的慕容念,心下一紧,随即又看到了绑着白纱的右卫军,更是觉得不妙,目光与站在群臣前头的萧季钧相触,萧季钧担忧地看着她,她冲萧季钧微微提了提唇角,让他无需担心。
萧季绾老老实实地走到慕容念,先是偏头看了她一眼,而後才在她身边跪下,“臣参见陛下,特来向陛下请罪,臣矫诏调军,令长水军以向建宁送西南马的名义,乔装渡过嘉合江,夺回广云丶剑川二地,请陛下降罪。”
“陛下,臣……”慕容念正欲开口,萧季绾暗中抓住了她的衣袖,指尖在她掌心点了点,示意她不要掺和。
然而慕容念并不想如此,她膝行上前两步,毅然开口,“臣请陛下降罪。”
延和帝的额角一抽一抽地疼,“你又请什麽罪?!”
“臣略过门下丶尚书二省,矫诏命大都护兵出汉川,解蓬莱之危,请陛下降罪。”
萧季绾不明白慕容念为何要如此,但她下意识地就想要驳回她的话,“陛下明鉴,此事乃儿……”
“陛下明鉴,”慕容念打断萧季绾的话,“臣有罪证,陛下可命人往臣住处搜查。”
“陛下,臣亦有证据,”萧季绾不甘示弱,“请陛下阅览。”
“够了!”延和帝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你们还嫌不够乱?!”
“陛下息怒。”群臣纷纷下跪。
延和帝看向帘幕一侧,“皇後,你说,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