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蓝田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他一边将绳子从身上剥下,一边向李善冬抱怨,“哥,你怎麽才来!我快渴死了!”
说着,接住李善冬抛过来的刀,抹了从身後扑过来的一名北齐军的脖子。
“废话少说,先解决他们,有你喝的!”
颜君至再入积云山时,带上了姜尚川。
高耿刚服完药道炼制的丹药,心情正好,见了姜尚川这位“仇人之子”,也没立刻叫嚣着将他拖下去斩了,还能饶有兴趣地问,“你就是姜原遂之子?”
姜尚川听了译官转议的话,才拱手道,“是。”
“你竟然敢来这里,”高耿问,“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父亲杀了朕的儿子,而朕正打算为他报仇吗?”
姜尚川反问,“大齐陛下真的觉得是我阿耶杀了伽南王吗?”
高恭之死的疑点,颜君至在第一回进积云山时,就已经半引半诱点明得差不多了,高耿有个“优点”,从不偏听偏信,他会兼听则明,只是他谁都不信,谁都怀疑,他只信他自己想的,自己查的。
姜原遂杀了高恭这事儿本就没有铁证,只是因为高恭死亡当日有人在长安太极宫附近见过姜原遂,而高耿又一心拿下蓬莱重树,因而才有了这番御驾亲征。
可颜君至的话,让他意识到此事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还有高恭的死,都是幕後之人手中的棋子,他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上。
这个人会是谁呢?
高耿只能想到一个人,此人是高恭死後最大的受益者不说,这人还同他有仇,哪怕他是他的儿子。
高耿可没忘记几个月前,自己为了寻找高流之死的罪证,间接迫死左夫人的事。虽然他事後极力挽救,给出了一个说法,但是他也知道高涣不信。
高涣,这个他一直忌惮打压的儿子,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第二个高流,有了闭他的眼,障他的目,甚至是操纵他的能力。
但这是大齐内政,甚至是皇族家事,高耿再怎麽猜忌高涣,都不能够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星半点。
丹药的药力逐渐消失,高耿的情绪变得平和,“不是你的父亲,又会是谁呢?”
姜尚川闻言,一脸不服,喜怒形于色,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毛躁小夥,“自然不是,我阿耶只是大晋一名普普通通的将士,杀死伽南王之罪孰轻孰重,他还是清楚的,我阿耶是被冤枉的!”他据理力争。
这副模样落在高耿眼中,便是胸无城府的少年意气,高耿一时忘了姜尚川的名字,只唤他作“年轻人”,他说,“年轻人,凡是都要讲究个证据,今日颜太傅带你来,是为了展示你们大晋决心和谈的诚心,而不是让你来触怒朕的,你难道不知?”
“既然陛下执意认为是我阿耶杀了伽南王,”姜尚川将自己的脖子往前伸了伸,“子代父罪,那麽就请陛下将我枭首示衆!”
颜君至一巴掌拍在姜尚川脑壳上,“你胡说什麽,还不赶紧向陛下认错!”
姜尚川极为不忿,“大齐陛下,我言行无状,请您宽恕,只是我的话是真的,若陛下不信,我自愿留在这里,只要陛下拿到我父亲杀害伽南王的铁证,随时都可以杀了我祭大齐军旗!”
“这……”颜君至一副“你这死小子干这事儿怎麽也不提前跟我说”的惊诧模样,高耿岿然不动地观察二人,直到他确信姜尚川的胆大妄为之举并非是颜君至设计後,方才兴趣十分地问,“哦?你当真愿意?”
“大齐陛下……”
高耿打断颜君至的话,“朕问他,太傅您急什麽,你说,你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做好随时祭旗的准备?”
姜尚川梗着脖子道,“是,只要陛下有铁证,我绝无怨言,我也相信大齐陛下绝不会随意冤枉清白之人!”
高耿笑了两声,眼前这个看着有勇无谋的年轻人,倒是真有胆色,正好,他也需要一枚棋子去试一试他的儿子。
“行,朕给你这个机会,”高耿转而看向面如土色却刻意维持着从容镇定的颜君至,“颜太傅第一次来时,为朕带来了一幅刺绣,可同今日这样礼物比起来,朕还是觉得,他,”高耿指向姜尚川,“更合朕的心意,多谢颜太傅了!”
“陛下,”颜君至还想说什麽,高耿却微笑着送客,他只好叹了口气,丢给姜尚川一句,“好自为之。”
颜君至走後,高耿召来高起,询问道,“皖北那边,可有什麽消息?”
高起低头回忆一番,“回陛下,似乎没有。”
“嗯,那你就替朕去一趟,看看那里的情况,叮嘱云中王没有军令,不要出兵。”
“是,”高起早就见到了木头似的杵在一旁的姜尚川,这会儿才好奇地问,“陛下,这人是?”
“姜原遂的独子,他不信他父亲杀了伽南王,自愿留下,说什麽若朕有铁证,他愿意子代父罪,被枭首祭我大齐军旗,朕打算全了他的孝心,朕已经让人去长安请人证过来了。”
高起颇为意外地看了姜尚川一眼,“哦,倒是很有胆魄。”
“是啊,”高耿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还很有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