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北齐在上游掘堤,蓬莱无可幸免,但首当其冲的可是他们自己!”
颜君至摇头,“真要掘堤,齐军必会先上高处。”
“那百姓呢?!”徐方面色不显,但声音明显高了几分,“就不管了吗?!”
颜君至思忖片刻,“大将军以为,掘堤会是谁的主意?”
“谁的主意?”徐方问,“谁的主意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在广营的河道里发现了赤纱土,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当然重要,”颜君至解释说,“这与掘堤口在荥阳还是在皖北有关。”
徐方顿时冷静下来,开始顺着往下思考,“太傅是说,高耿极有可能不知晓此计?”
“高耿自我进过积云山後,便再无叫阵之举,亦无其他动作,他是不是在犹豫呢?”颜君至分析道,“我故意引他去怀疑高恭之死的真相,意在拖延时间,也是为了试探那个在高恭之死上动了手脚的人究竟是谁,姜校尉告诉过我,慕容掌诏曾私下寻过他,说杀高恭之人,绝非姜将军,且她提点姜校尉,高恭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高涣。”
“倘若那个人是云中王高涣……”徐方与颜君至对视一眼,“那很多症结就说得通了。”
“若真是高涣,他既能杀兄,也未必就不能,”颜君至顿了下,徐方心领神会,接口道,“弑父!”
颜君至又道,“其母左夫人暴毙後,他就离开了平城,去了塞北,一回来,高耿就下令亲征蓬莱。”
“他在皖北,高耿在荥阳。”
“高耿所率领的大军有一部分是高恭留下的鹰扬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北齐朝政的暗潮在二人交流之间渐渐浮出水面。
“那麽,他会掘荥阳境内的堤坝。”颜君至认为。
徐方也同意这个看法,“掘荥阳堤坝,毕竟高耿在荥阳,他不好大张旗鼓,只能暗中行事,这样一来掘堤速度不会快,否则博州早就被水淹了,亦或者他有意为之,等到夏汛时节一来,堤坝在那时溃决,届时荥阳与博州身陷洪水,他可先作壁上观,再出兵坐收渔利。”
“我们需要提醒高耿。”颜君至说,“他身侧有猛虎,难怪慕容掌诏说高涣此人不好对付,若是放任此人在北齐坐大……”
“日後必定是心腹大患,”徐方已有主意,“这是个机会,高耿与高涣,若要择其一为对手,我宁愿是高耿。”
“可否需要我再去一回积云山?”
徐方沉吟,“有劳太傅,只是这一回恐怕得带上姜校尉了。”
蒙昂青刚下了早课,嚷着要来萧季绾这儿,谢咏絮只得带她过来,一进院子,就看见萧季绾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将诏书翻来覆去地对着日光瞧。
“王师,你在看什麽?”蒙昂青的晋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她半蹲在萧季绾身侧,学着萧季绾的样子仰头,一仰头,便看见了诏书上的字,“是诏封王师为大都护的诏书啊。”
谢咏絮闻言好奇地凑过来,“你瞧诏书做什麽?”
姜原遂走了许多天都没消息传来,她不相信萧季绾还能忍得住,“不派人去丰州打探打探?”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意味着他们还算顺利,”萧季绾指着诏书一角问蒙昂青,“你能看透这里有几层吗?”
蒙昂青摇摇头,“看不出,王师若想知道,可以将这里裁开看啊。”
“哎,可别说我没教过你,”谢咏絮急忙阻止,“撕毁诏书可是重罪!”
“嘶——”萧季绾偏头,“有点道理!”
谢咏絮警觉,“你又想干什麽?”
萧季绾已经起身往屋内走了,谢咏絮顿觉不妙,急忙追上去,“你到底想干嘛?”
萧季绾没说话,谢咏絮进屋後,发现案几上摊着一张写了字的白宣,不是萧季绾的字迹,却又像萧季绾的字迹,再定睛一瞧,竟是一份诏书,调兵的诏书。
谢咏絮须臾之间便明白了,她朝萧季绾,“你疯了?”
萧季绾回了她两个字,“没疯,你放心。”
“矫诏,可是死罪!”
“所以矫诏的,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