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赵惊玥急忙弯腰去捡。
这时谢咏絮才发现赵惊玥怀中一直抱着样东西,那东西掉下了地,看赵惊玥的样子,应该是她很在乎的东西。
谢咏絮内心罕见地升腾起一丝愧疚,上前一步查看,“没摔坏吧?”
赵惊玥将画卷打开反复检查,“还好,还好,阿娘的画像无事。”
最後一朵烟花在黑夜中炸开,烟花转瞬即逝的光亮落在赵惊玥手中的卷轴上,短短的一刻,足够谢咏絮看清画像上的那个人了。
在看清的那一刻,谢咏絮想,她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自己那时的心情。
真就,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
“老师?老师?”蒙昂青轻轻摇了摇谢咏絮,“老师,你怎麽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谢咏絮醒了,她说,“我没睡着。”
建宁城中,皇城之上的烟花足足放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後,空中还弥漫着硝烟*的气息,承天门上的观礼却要结束了。
群臣恭送帝後离开,萧季绾径直走到燕皇後身边,“阿娘,儿送您回坤仪殿。”
燕皇後笑道,“你送阿耶回去,阿娘在此再多待一会儿。”
萧季绾本想趁着送燕皇後回宫的机会,好好同她谈一谈,哪知燕皇後果断拒绝了她,萧季绾不敢在此时此刻轻举妄动,只得遵从燕後之命。
离去前,萧季绾无法克制地看了慕容念一眼,她是真的慌了,因为她算来算去,掂量来掂量去,就觉得自己手中的筹码尚且不够。
慕容念低头行礼,错过了萧季绾看她的眼神。
待延和帝离开,燕皇後让群臣也都退了下去,独留慕容念在侧,方才还乌央乌央站了一大群人的承天门上,转瞬之间就空旷了不少。
慕容念在燕皇後身後站着,将目光落在远处万家灯火上,星星点点尘世的光,看在她眼里,却进不去她心中。
原就是一个局外人,因萧季绾的执着,才入了这一场局,也只能入一场局,朝局,其他的局,她却是不能够了。
她不敢,不敢妄动。
站了不知多久,慕容念的双颊都被寒风吹麻了,燕皇後才缓慢开口问道,“那日你送阿绾回去,她是否问你贵妃之事?”
慕容念明白燕皇後口中的“贵妃之事”只是一个代称,“臣将韩党覆灭後事,如实相告。”
风中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燕皇後又问,“你如何看到孤与陛下?”
如何看待燕後与延和帝?
在燕皇後问出这个问题时,慕容念立时就想到了上辈子看过了一句话,她回答道,“至高至明日月。”
隐去了下半句,至亲至疏夫妻【1】。
“至高至明日月日月,”燕皇後反复吟诵了两遍,而後告诉慕容念,“孤与陛下,是帝後,是师生,是战友,是夫妻。”
慕容念不说话。
在外人眼中,甚至在後世史官的笔下,这对帝後极有可能比大晋乃至前代许多王朝的帝後都要伉俪情深,可夫妻这样的关系,依然排在所有的最後。
“你如何看待阿绾?”
燕皇後问得让慕容念猝不及防。
慕容念斟酌再三才敢开口,“臣敬公主如敬皇後殿下您,臣侍公主亦如侍奉殿下您。”
燕皇後听出慕容念在回避这个问题,回答得不痛不痒,却又滴水不漏,令她挑不出错处,于是她继续问道,“孤诛慕容氏全族,令女眷没入掖庭,你可有怨恨,可会复仇?”
“不会,”慕容念脱口而出,一看就是想过,且想了许久,“为了大晋,为了天下,臣不会复仇,臣会竭尽所能,尽忠职守。”
说着,慕容念朝燕皇後行了跪拜大礼。
燕皇後深吸一口气,冷冽的寒风让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明。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山河人间皆是见证,记住你今晚的话,此一生,绝不背叛孤的阿绾。
慕容念擡起头,看着燕後的双眸,“此一生,绝不背叛公主。”
“阿绾。”燕皇後强调。
“皇後殿下?”慕容念感觉到自己几乎要在风中窒息,“臣怎敢冒犯公主名讳。”
燕皇後微微躬身,“慕容念,孤要你说,此一生,绝不背叛阿绾。”
燕皇後唤了“慕容念”,她忽然镇定了下来,“此生,绝不背叛阿绾。”
燕皇後直起腰,转身往承天门下走,“莫要怪孤心狠,要怪只怪孤,不够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