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韩再思韩学士所赠。”慕容念回答完,再次伸出手,“大都护可以将东西还给臣了吗?”
萧季绾的神色已经无法用错愕来形容。
韩再思?这名字倒是熟悉。
好像谢咏絮同她提过,谢咏絮怎麽说的来着?
萧季绾冥思苦想怎麽也想不起谢咏絮都提了韩再思些什麽,当时她根本没留意,她在干什麽呢?
哦,她在做木雕,给慕容念的。
“韩,再,思?”萧季绾知道这是谁,偏偏还要问,“是谁?”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为何要送这些给你,但是这话听上去像质问,她没有立场去质问慕容念。
“翰林学士。”慕容念从萧季绾手中接过所有的东西,除了那把折扇,因为萧季绾不给。
折扇在萧季绾的手中打开,一副完整的九九消寒图出现在眼前,九九八十一朵梅花,每一朵都用了螺钿嵌刻,在昏暗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光华流转。
刺眼,格外刺眼。
“其它的倒也罢了,这柄折扇怕是花了不少心思,”萧季绾将折扇翻来覆去地瞧着,随口问,“你对他有恩?”
“算不得,只是曾帮韩学士捡过落下的书册。”慕容念回答。
萧季绾还是没能够忍得住,“韩再思此人,慕容掌诏如何看待?”
“侍君以忠,待人以和,博闻强识,持身守正。”
萧季绾气笑,将折扇合上投掷在书案上,“慕容念,你是故意打趣我,还是真的瞎了眼?”
慕容念惊诧地跪下请罪,好似不知自己何处触怒了大都护,“大都护恕罪。”
“恕罪,”萧季绾反问,“何罪之有?”
“臣言语有失,触怒了大都护。”
“我若说我没生气,是违心之言,但是,”萧季绾缓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下来,“你并没有错。”
生怕自己再待下去後口不择言,萧季绾猛地转身打开了房门,夜风将月光送进了屋内,严寒的气息让她混沌的脑子稍稍清明了些,她背对着慕容念,告诉她,“曾经的承诺仍然有效,只是韩再思,”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我不希望你所托非人。”
说完这句话,萧季绾擡步便走,跨出屋子的时候,萧季绾觉得自己好生大度,大度到还愿意成全慕容念,让她去过另一种没有她参与的馀生。
然而在寒风中走了没两步,她意识到,她的大度只是对慕容念,并不包括另一个能够参与慕容念馀生的人,因为此刻她很想撕碎韩再思,然後将其扬在建宁的大雪中。
北方的冬日一年比一年冷,高涣踏上厚厚的积雪上了一趟金顶殿,从前走上这麽长的路途,他的掌心早就被汗水沁湿,可今日他一直到金顶殿外,都没流过一滴汗。
“原以为去岁就很冷了,没想到今岁还要冷。”南部大人走出金顶殿时自言自语道。
这话恰好被高涣听见,他解下身上的披风,上前递给南部大人,“大人觉得冷,用此披风遮一遮。”
“是王上啊,”南部大人上下打量了高涣一番,“王上穿得素,几乎与这雪天融为了一体,臣方才错了眼没瞧见,王上恕罪。”
“大人言重。”高涣微微颔首,“山道路滑,大人下山之时多加小心。”
南部大人接受了高涣的好意,投桃报李地指了指身後敞开的殿门,“殿下一身寒气,殿中暖和,冷暖乍变,也需小心。”
四目相接,一触即分,高涣拱手,“大人慢走。”
此番上金顶殿,是高耿主动召见,高涣进了殿後,问了安就安安分分地站着,高耿不开口,他也不开口,一副还未从丧母之痛中缓过来的样子。
高耿对此不无担忧,“胡安,才几日不见,你就瘦了,朕知你心中悲痛,朕又何尝不是,只是天意弄人,盗贼进错了门,误杀了你母妃,朕已经下令将其暗中斩杀,祭奠夫人,你节哀啊。”
高耿对外宣称左夫人是染病暴毙,但是这说辞只能偏偏外头不明真相的人,却骗不了高涣,他答应了高涣会找出真凶,追查了这麽久,才给出了盗贼误杀的解释。
不过高涣早就不在乎了。
他的母妃为什麽而死,他清楚得很,无论高耿如何曲解掩饰,都没用。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高涣俯身拱手,“多伤无益,父皇也需保重身体。”
“哎,”高耿长叹道,“朕老了,朝中之事还需多多仰仗你*啊!”
高涣急忙跪地,“父皇,儿臣正想同父皇说,父皇能否准儿臣一段时日的休息,儿臣,想扶母妃灵柩回草原王都,那里才是母妃的故乡。”
“这……”高耿自然不能答应,奈何高涣再三请求,高耿才无奈道,“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朕就准你离朝三月,早去早回。”
“儿臣叩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