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将近一年,父女相见,延和帝下意识就想在萧季绾的发顶上摸一摸,就像她小时候那样,等到手擡起,延和帝发现坐着的自己无法摸到站着的萧季绾的发顶的时候,他才惊觉,萧季绾长大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在他与燕皇後膝下承欢的幺女了,如今的萧季绾,是晋宁公主,也是安南大都护。
这令他既欣慰,又担忧。
再次见到阿耶丶阿兄,萧季绾自然是高兴的,可当她看到走进来的阿娘身边跟着的是凤台令时,高兴之馀又多了几分焦急。
她忍不住开始揣测慕容念为何不来,是她的阿娘没让她来,还是她自己不愿来?
这麽一想,萧季绾便不大坐得住,好不容易挨到接风宴结束,她主动提出要送燕皇後回坤仪殿。
“只送你阿娘,不送一送阿耶?”延和帝故意嗔怒。
“阿绾送阿娘,儿送阿耶回宸元殿,”萧季钧哪还能不知道萧季绾想干什麽,急忙出来打圆场。
萧季绾递过去一个“谢了”的眼神,而後追着燕皇後的脚步走了,留下父子俩在她身後哑然失笑。
“阿娘,阿娘,”萧季绾追上去,“阿娘,我送您回去。”
燕皇後才不买账,“真是送我回去?”
“嗯,”萧季绾斩钉截铁地回答,“自然是送阿娘回去,昨日才下过雪,地上路滑……”
燕皇後一个眼神杀过来,萧季绾急忙找补,“侯尚书告诉儿的,说建宁昨日下了雪……”
“郁林呢,下雪吗?”燕皇後顺着萧季绾的话回问。
“没下雪,”萧季绾回答,“郁林的冬日,很少下雪。”
“你才在郁林待了多久,怎麽知道那里很少下雪。”
“听当地百姓说的啊,他们说,郁林的冬日其实并不算冷,若有机会,阿娘去瞧瞧就知道了。”
萧季绾只是随口一说,但是燕皇後却不能随口一接,“郁林内部安定得如何?可遇上什麽难处?”
“难处?”萧季绾叹了口气,“难处可多了,但是,儿都能解决。”
“这般有信心?”
萧季绾正色道,“郁林山高路远,儿总不能事事都指望着阿耶阿娘帮忙。”
“郁林王,萧绥,她如何?听话吗?”燕皇後转而问道。
“蒙昂青吗?她翻了年也才八岁,前些年一直流离失所的,字都不认得什麽,儿让谢咏絮当她的老师,教授她读书习字,”说起蒙昂青,萧季绾颇为感触,“郁林反对她继位的人不少,连内乱都拿她的身份当借口,不过儿观她虽然惶惑,但是还稳得住,她为王,未必会比孟贡古丶孟甘谷之流差。”
“你在郁林的所行所为着实大胆,”燕皇後顿了顿,继续开口,“也着实出乎孤的意料。”
“儿决意扶持蒙昂青继位时,心中也没底,也十分忐忑,不过这几月下来,儿觉得当初的自己赌对了,其实谁在王位上对百姓而言,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能够为他们做些什麽。”
坤仪殿近在咫尺,燕皇後忽然停下了脚步,她问萧季绾,“你帮她坐稳王位,就不怕她有朝一日羽翼丰满,兔死狐烹?”
说实话,这个问题,萧季绾想过,还想过不止一次,但是她暂时并未想出什麽好法子,“儿取郁林之策不甚光彩,她若有朝一日回过味来,将剑锋指向儿,指向大晋,儿也无话可说。”
燕皇後很少叹气,但是此时此刻她面对这样的女儿,毫不遮掩地重重叹了口气,“坤仪殿到了,去吧。”
“啊?”
燕皇後擡手给萧季绾指了个方向,萧季绾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多谢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