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匕首以精铁为刃,以翡翠为柄,是高涣在一次围猎上猎得了一头鹿後,将鹿献给齐帝所换得的赏赐,而後高涣又将匕首转送给左夫人,他将匕首转赠之时,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阿娘会死于这匕首之下。
迦檀居中悄无人声,落针可闻。
“何人所为?”高涣重复问道。
一旁抖成筛子的婢女爬上前惊恐万状地开口,“婢子,婢子不知,婢子见夫人迟迟不出来,就进门查看,谁知,谁知……婢子真的不知道!”
她是第一个发现左夫人已死的人,但是她进门时,左夫人就已经死了不知多久了,所以她也不算撒谎。
锋利的匕首上映出了高涣愤怒的双眼,“今日何人进出过迦檀居?”
“无,无人来此,”婢女壮着胆子回道,“夫人今日同往常一样,起身,早课,抄经,打坐,无人来过,无人来……”
话音未落,匕首的缝纫就贴到了婢女的颈侧。
“再好好想想,究竟,有没有人来过?”
“王上,今日真的没有人来过,”婢女不住叩首,“婢子不敢欺瞒王上!”
高涣不信,还想说什麽,屋外忽然进了个人,他转头看去,认出了那人,是金顶殿的人,金顶殿新进的宫人。
“王上,陛下听闻左夫人身亡噩耗,急诏王上入宫。”
夜尽天明之时,高涣终于从金顶殿中走了出来。他还穿着那一身里衣,被汗水湿透又被冬日寒风一吹,几乎在身上结成了硬块,而他那悲痛不已的父皇都未曾注意到他的衣冠不整,只顾着向他表达听闻噩耗後的震惊以及接受真相後的悲痛。
其实他心中有许多疑问,比如为什麽皇宫中派往皇觉寺的人能够同他前後脚到达,而皇宫明明距离皇觉寺明明比他的王府要远得多,比如为什麽在他提出要严查母亲的死因,寻找真凶之後,他的父皇却认为家丑不可外扬,决定以“染病暴毙”为由掩盖母亲真正的死因,又比如为什麽父皇明明表现得很是悲痛,可他从他的双眼中只看到试探与恐惧……
高涣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离开得金顶殿,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父亲最後看他的眼神所占据,恐惧,恐惧?恐惧!
他在恐惧什麽?
他为何要恐惧?
高涣逐渐开始意识到母亲的死有异,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可走了两步,猛地察觉周围的宫人都在打量他。
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表现出焦急,不能让他的父皇察觉出端倪。
高涣深呼吸几下,稳住心神,朝一旁的宫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宫人上前,垂手而立,“王上有何吩咐?”
“你去驿传司传本王王令,就说让他们速速派人前往荥州,召四皇子回京。”
吩咐完这些,高涣继续踏着清晨的寒霜往宫外走,而後骑上马回到了皇觉寺。
迦檀寺中还是原样,高涣走时如何,眼下还是如何,没有他的命令,无人敢动左夫人的尸身。
高涣面露痛色再度走向躺在佛堂中的母亲,最後仔仔细细看了母亲一眼,闭上眼确定这副情景已经深深烙在自己的头脑中後,扯着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道,“陛下有令,左夫人染病暴毙,依制治丧。”
“王上节哀。”主持双手合十,念了一段往生咒,而後允诺道,“请王上放心,左夫人停灵超度之事,皇觉寺上下定倾尽全力。”
“有劳。”
无人在意,高涣悲痛的目光底下,别样的情绪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