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涣先拿过第一份奏报,打开略略一看,确定了内容,便向齐帝回禀道,“回父皇,此奏报是关于雪灾的,儿已有对策,至于茶契金大人的身後哀荣,儿也有了想法,”说着便将自己与臣下讨论出的救灾之法与茶契金丧礼的章程禀告给了齐帝,“请父皇定夺。”
高涣思虑得非常周全,高耿没什麽想要补充调整的,他想问的本也不是这一份奏报,“嗯,胡安处理朝政越发熟练了,朕很欣慰,你再看看第二封。”
高涣依言拿起第二封,这一回是仔仔细细地看,看了两行就跪倒在地,“父皇恕罪,请父皇听儿臣的解释。”
高耿左臂杵在膝头,微微倾身,“你作何解释。”
“是儿臣命四弟观望不出,儿臣此举,是因为觉得眼下并不是一个适合同南晋发生战事的好时机,”高涣顿了顿,没听到高耿阻止他,就继续说道,“去年上清天神教叛乱,我大齐最精锐的鹰扬营损失惨重,加上上清天神教占据关中数月,所行所为极大地破坏了民力,眼下应是休养生息之时。”
高涣此言半真半假,鹰扬营损失惨重是真,但却不是上清天神教叛乱导致的民不聊生,北齐民不聊生之情形已经持续数年之年。
“克沙江对面便是南晋疆域,若跨过克沙江作战,与南晋交锋,无异于向南晋宣战,战事一起,以我大齐眼下的民力,未必能够打持久战。”
“南晋有何可惧?”哪怕高耿竭力压制,也难掩怒气。
“是无甚可惧,但一起战事必有损耗,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高涣深知高耿不可直白地顶撞,便顺着他的话委婉地解释。
“不战而屈人之兵?”高耿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这又是你从中原的典籍上看来的东西吧,好,你倒是同朕说说,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高涣垂下眼眸,“阿干在世之时的做法其实已经在遵循此道。”
“你是说,细作?”再次提到高恭,提到高恭擅自往蓬莱派遣细作一事,高耿似乎已经忘了他当时的怒不可遏,能够想起的只有高恭的骁勇丶高恭的战功,他微微擡头看向殿外,不无怀念道,“他一直都是朕最出色的儿子,可惜天妒啊!”
“提到阿干,儿臣想起阿干的忌日快到了,关于阿干的忌日,儿臣正想请示父皇。”
“嗯,说来听听,你有什麽想法。”
金顶殿紧张的气氛陡然一松,一旁侍臣暗自舒了口气。
萧季绾被夺了晋宁公主的爵位,以一个没有封号,没有封地的乡君的身份领郁林宣抚使,若不是她带了三千长水军压阵,孟甘谷恐怕都不愿再放她入境。
“乡君,王上去钦南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不如先回驿站休息?”侍臣小心翼翼地传话,不敢擡头觑萧季绾的脸色。
萧季绾早便料到孟甘谷会是这等见风使舵的态度,不过她也不在意,“那就等王上回来了,我再前来。”
孟甘谷是见风使舵,却还没有到荒唐的地步,萧季绾虽然今非昔比,但是人家正儿八经是大晋皇族,保不准日後东山再起,于是在钦南晃悠了三日,孟甘谷还是日夜兼程赶回了桑堪,且一回到桑堪就请萧季绾过来相见。
“乡君,实在不巧,本王前脚刚走,您後脚走到了,”孟甘谷坐在王座上,低头对萧季绾道。
“王上才继位,既然是要巡视各方,广施恩德,收拢人心,”萧季绾负手站在下首,“我急着相见王上,也是有事想要告诉您。”
“哦?何时啊?”孟甘谷问。
“替我大晋陛下传诏,诏左右武卫回京。”
此话一出,孟甘谷脸色大变。
“这,这,”他想要起身,却顾忌如今的身份之差,不好太奴颜婢膝,便缓和了语气,“时局才定,怎麽就要调走呢?”
“左右武卫本就是中央禁卫,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应诏回京是理所应当,”萧季绾将孟甘谷的一切反应看在眼中,“我不是还带了三千长水军过来吗?王上放心,率领右武卫军守住西边关卡的姜原遂,姜卫率,他会留在郁林统领三千长水军,如今战事方歇,与民休养生息才是最重要的。”
“可难保四境不会再有逆臣生乱啊,届时三千长水军怎麽够?!”孟甘谷急了。
“王上,你有原即盎大军,还有六部守军,如今他们都归顺您了啊,”萧季绾笑道,“王上不必杞人忧天,前几日我入城时,听译官告诉我,我走後四境又有州官生事,左右武卫军出手将对方打得心服口服,想来不会再生事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孟甘谷不依不饶,他实在不想放一万军械装备先进的大军离开。
“王上,武力用来打天下,如今天下已经打下来了,坐天下,靠的可就不一定是武力了。”
孟甘谷定定地看着萧季绾,她成竹在胸的眼神让他多少安了心,“莫非乡君已有对策?”
萧季绾不置可否,孟甘谷便料定她已有对策,也顾不得威仪不威仪的,心急地起身请教,“不知乡君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