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到来,令路边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的年轻将军说:“这些逃兵要如何处置?”
一边的随军司马想了想,说:“不如按军法,每人八十棍。”
八十棍说重也重,说轻也轻,看掌刑的人力道如何。
“大战将至,扰乱军心,依我看,应当直接斩首示衆。”他说。
随军司马面露难色,犹疑地说:“我们初到,对刘将军的部下如此责罚,会不会太过严重了?”
年轻将军眸中寒光一闪,嘴角微微扬起,“我替他抓回了逃兵,他该谢谢我。”
目送一行人浩浩荡荡驶过,沈鸢收回视线,紧闭上眼,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但愿是自己太累了,所以看出幻觉了。
回到了家,颜曦一直在门口张望,看到沈鸢回来,急忙跑了出来。
“你怎麽没喊我一起,一个人去送衣裳啊,你身体虚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怎麽办!”
沈鸢脸颊带笑,但是泛着异常的粉红,她声音有些弱,“卓一和我一起去的,东西都是别人帮着搬的,我也没出什麽力。”
颜曦还是内疚,帮着沈鸢往家里搬箩筐。
“菜我已经做好了,在蒸锅里热着呢。”
卸完车後,沈鸢叫住即将要回家的卓一,一起吃饭,晚饭後,卓一离开,沈鸢顺便将大门关好。
当晚沈嘉麟并未回家,他有时一连两旬都留在军营。
翌日白天,沈鸢和颜曦一同上街,昔日集市上的欢声笑语被往来整齐的脚步声代替,人人面上都很焦虑,有种人人自危的氛围。
“是不是很快就要打仗了。”颜曦攥紧沈鸢的手臂,怯怯地问:“我们到时候要怎麽办?”
“等何霄文再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走。”沈鸢说。
“我们不等嘉麟哥哥了吗?”
沈鸢视线放空,自昨日看到那些陌生军队,连他们都到了,那沈嘉麟的平反诏书应该也快了。
风声鹤唳的日子又过去了几天,她们所住的街道上已经有人搬走了。
这天上午,沈鸢和颜曦正给收拾好的衣物装车,何霄文的长随先来了她家。
“还好这会子到了,再迟一点我们就要离开了。”颜曦说。
何霄文的长随气喘吁吁,“我家主人今晚就到,他差我先来送信,说,说……”他上气不接下气。
“说什麽呀?”颜曦着急。
“沈大哥的诏书在发来的路上,好像说是免除徭役,且官复原职!”
闻言,沈鸢与颜曦相视,皆惊讶地瞪大了眼,接着满脸欣喜。
出了城,去东北方向军营的路上,两人哼着小调。
“瑞瑞,我们是不是很快也要离开这了。”颜曦喊着沈鸢的小名。
“嗯,这一趟是最後一趟,过後我们回去收拾收拾,一起南下回家。”
进了军营内,到了老地方,沈鸢和後勤领事说明了情况,以後不再干这差事了,领事先是讶异,然後了然地点了点头。
箩筐很快卸完,这时远处来了个兵士,问谁是沈鸢,沈鸢应声後,他又说:“你哥哥找你,跟我来吧。”
沈鸢回过头,对颜曦说:“你在这等我。”她正好也要将何霄文带来的喜讯,知会沈嘉麟一声。
士兵带着沈鸢在帐篷间的过道里穿行,沈鸢大概记着方向,最终他们在一处营门大开的帐篷边停下。
沈鸢擡眼,这里外头横着长绳,几个穿着里衣的男子手里端着盆子,驻足看着来人。
这里像是住宿的地儿。
沈鸢声带疑惑,“我哥哥在这里吗?”
士兵表情古怪,长枪指着面前的帐篷,“你先进去,他过会就来。”
沈鸢顺着方向,帐篷里似乎没有人,有一张低矮的木床,摆着一张几案,她走了几步进去,侧边架子上挂了许多衣物,印象里并未见沈嘉麟穿过。
她没等多长时间,身後透进的光线突然消失,她猛地擡头,营门已经被阖上,一张陌生的脸出现。
他逆着光,脸很黑,轮廓崎岖,边走边解开身上的衣甲,动作缓慢,却如山般屹立。
“还记得我吗?”孙守正笑了笑。
随着他越走越近,再加他的声音,沈鸢忽然想起,这人正是上一次对她追问不舍的巡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