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清眼睁睁看着他黑长剑挺的眉压下,那对淡漠的眼珠子里挥洒讽刺笑意,蒋岱阑的手指十分长,按住他的喉结,似乎要将他锁喉。
“是你说的,不让我对你心软,可是你却先心软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蒋岱阑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因为那只本打算扇他巴掌的手,把他乱掉的一缕鬓发,轻轻拨回了耳後。
卓文清忍着疼,胃疼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他憋气五秒钟就缓和一点,慢慢缓了一口气,语气淡淡的,“你长得这麽漂亮,却是蛇蝎心肠,原来我一直都没了解过你,你这麽爱作的性格,你粉丝知道吗?”
蒋岱阑眸底忽然闪过一道极难分辨的慌乱。
怎麽回事?
明明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很可怜,就算强行抱住他,他也不能反抗。可是心为什麽会因为这个恶劣的男人轻轻蹙了下眉就颤抖,恨不得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收回去?
卓文清倦怠地擡着眼问,“你那是什麽眼神?”
“——什麽?”蒋岱阑有一瞬间的迷茫,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卓文清想,像是淋了雨没人要的可怜小狗。
好奇怪的人。
“没什麽,当我没说。”
卓文清难受地蜷缩起来,刚才说了太多话,耽误时间,他要快点回家睡觉,依照他的经验,躺平了,睡一觉胃疼就好了。
*
梁览还没走,他在片场一向寡言少语,戏拍得快,成片率高。
这会儿他折回去拿背包,却看见这一幕。
卓文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漆黑,病色恹恹,眼尾揉出的潮红似火,神情却已恢复平静丶冷淡,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衣摆满是褶皱。
梁览听见了他们在说话,不确定是否吵架。
但他看见卓文清手指拨弄蒋岱阑的头发,似乎很是宠着他,惯着他。
为什麽?
如果他们在吵架,那蒋岱阑可能会更恶劣的欺负他。
可是他拨他的头发。
这还怎麽吵得起来?
梁览宁可希望事态朝吵架方向发展,也不要蒋岱阑见识他的温柔。
*
蒋岱阑也看见了梁览,但视线没在他脸上停留,一言不发,抱着卓文清与他擦肩而过。
梁览猝然回头,看着那两条腿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无力地垂下来。
一如那年冬天,梁览亲眼见到卓文清被绑架,其中一个歹徒把他扛在肩上,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细长的腿。
他想去阻拦的脚步被妈妈拦下来,妈妈一身奔丧的黑色衣裙,面容憔悴,神情憎恶,指着年仅16的卓文清鄙夷地说,“那样的孩子你少接触,他爸妈从小都不管他,总有小混混找他,每天衣服破烂回家,也不哭,肯定不是打架,说不定私下里都骚成什麽样了。”
梁览跟她争辩,可是一回头,卓文清就不见了。
再看见卓文清时,少年一身洁白衬衫,似乎受尽折磨,嘴角破损,笑着同他打招呼。
他破天荒地逃走了。
那时候,他心里就深深埋下了这颗种子——
他心里最干净的文清哥哥,已经如同一潭脏水,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只是他一转身,没有看见少年眼底的茫然和受伤。
却在不久後听说,卓家背负了一千万的债务,卓指导员的儿子卓文清替父还债。
同年,母亲出国离去,梁览成了孤身一人,怨恨这个世界对他不公。
在那之後,卓文清不计前嫌地收容了他,可是梁览知道,自己心里远不如卓文清单纯,他也不知如何对卓文清问起当时的疑虑。
他始终都无法得知那一夜卓文清经历了什麽。
梁览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男性,他也知道卓文清是直的,绝对不会喜欢他。
但从那件事之後,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不如从前一样将他视作敬重的哥哥了。
可是这份温柔,他仍旧想要独占,这种欲。望比起年少时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