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陛下的人都,都死光了……”七皇子小心道,看岑云川动了一下胳膊,他连忙又道:“不,不过後面跟着的是长平侯,他当时虽离得远,却看见了整个过程。”
“让他来。”岑云川简短道。
长平侯年岁已大,又刚在战场上受了不轻的伤,被人擡进来时,看见面无表情立在棺木前的岑云川,努力想要擡起上半身,但使了半天劲儿还是软了下去,“殿,殿下。”
“是你亲眼所见?”岑云川问。
长平侯道:“我军本已大胜,可那东伯王狡诈,撤走时竟掠走了许多城中妇孺,陛下亲自带人去追,我等没能拦住,只得跟着追去……谁曾想,唉,等我赶到时,便看见东伯王的剑刺穿了陛下的盔甲,陛下从马上栽倒了下去……因为距离尚远,等我们赶到时,只能看见地上好大一滩血迹,是我无能,没能将陛下遗体从贼人手里抢回。”他边说边涕泪纵横,好似为死的不是自己而悔恨不已,说到激动处甚至捶胸顿足,伤口也都崩裂开来。
长平侯是岑未济身边的老人了,他的话不会有假,岑云川站在黑暗里,轮廓几乎被浓稠的黑融化丶淹没,那种溺毙的感觉又来了。
脑袋如被榔头击打一般,疼的真实又惨烈。
“殿下!”孔梁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将人一把扶住。
岑云川用手撑住棺木,一手抓住他,像是呼吸困难般,低下脑袋,嘴角渗下血迹。
“殿下。”孔梁慌忙挡住他。
看今日这情形,恐难善了。
孔梁这边盘算着,宋王那边也没闲着,他召集来人,背过身吩咐道:“让全军戒备,今天务必要将太子留在这里。”然後他擡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而七皇子的谋士也悄悄摸到他身後小声道:“殿下,趁着太子伤神难以还手,我去唤咱们的人进来,将他当场除掉。”
七皇子没经过这麽大的事情,临阵有些退缩,“可他,毕竟是我的皇兄,若传出杀兄的名声……”
“如今这殿中,除了太子唯有您是陛下名正言顺的皇子,宋王又是站在您这边,您还怕什麽?”谋士急切道。
“可……他毕竟还带了三千人来。”七皇子目光闪烁道。
“里面的咱们来动手,外面的便留给宋王去解决。”谋士道,“不足为虑。”
七皇子深吸一口气,然後轻轻点了点头,不到片刻便有一批人马持着刀剑摸墙角小心进来了。
而其馀王侯又哪里是吃素的,都知道皇帝灵前是抉皇位最好的时机,心里都各自有自己的小算盘,也小心叫了自己亲随进来待命。
几波人竟撞在一处。
“七皇子,你这是什麽意思?”遂安侯忽然擡高声音道,“怎麽?还想在大行皇帝灵前动手不成?”
七皇子的谋士见自己心思被戳破,倒也不再遮掩,于是大声道:“皇帝陛下留有遗诏,命七皇子继承大统,他们不过谨慎些,怕有人借机生事罢了。”
“谁都知道陛下是突然出事。”遂宁侯在军中多年,亦是此次北伐的主将之一,显然对七皇子有些不服,“哪里有机会留下遗诏,怕不是你们趁机矫诏假传圣命吧!”
七皇子急了,正要张口还嘴。
那谋士却一把拉住他小声道:“殿下莫急,谁不知道他狼子野心,留着日後也是祸患,等会儿一并除了便是。”
七皇子闻言,点点头。
那宋王站在门外,远远递进来一个眼神。
七皇子知道他这是打点好了的意思,知道大战一触即发,于是赶紧小心往安全处躲去。
那遂安侯眼皮抖动着,也偷偷向手下做了个暗示,躲在各处野心勃勃者,皆做出渔翁得利的姿态来。
岑云川被孔梁扶着,看着外面骤然变大的风雪和阴沉的天色,瞥过衆人,只吐出两个字来,“关门。”
孔梁知道这是要动手的意思。
将手摸上了刀柄。
外面似已起了争执,他们带来的这三千人,虽出身贫苦,但无一孬种,对执行军令,说一不二。
岑云川说关门。
他们拼死也将门扇合上了。
宋王听着外面的刀剑声,阴沉着脸道:“你们就这几个人也敢叫嚣,便是外面那三千人也不够我虎卫军塞牙缝。”
岑云川却推开孔梁,靠着自己站直了身体。
他挺起脊背,抽出长剑,冰冷的剑光照得他眉眼杀气腾腾,泛着森冷厉光。
他似已一只脚踏入了无间地狱,满身皆是业罪。
他擡脚从灵台上下来。
每走一步,下面的衆人心口便要偷偷倒吸上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