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川瞧着面前的岑勋,忽然有些恍惚,许久後才道“起来吧。”
宫中宴席结束後。
岑勋陪着他一道在御花园散步,因身体原因孔梁不许他多饮,于是他便只喝了几杯,但就这几杯竟也让他恍惚起来,于是他问出来了自己心中所想,“老二,老五,老七都与朕争过皇位……论城府,论办事能力,论机敏才智,他们都远不及你,偏就你淡泊权势,不显分毫。”
岑勋也喝了不少,脸颊有些红晕,闻言倒也不遮拦,对着自己皇兄说出了真正的心中所想,“若说一点心思都没有,倒是假话……臣不过比他们都清醒的早一些罢了。”
见岑云川看过来。
他捏住掌心,长呼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皇兄与岑勿安起冲突受罚的那一夜,臣也像如今喝醉了酒在宫中闲逛,刚好看见……”
他低下头,遮掩中眼中情绪,继续道“看见陛下背着您从殿里出来……那一刻我便知道,若我抢夺皇位,站在我前面的敌人不是您,而是他。”
“我已得郡王之位,好过这天下许多人了,又何必再去惹麻烦。”
岑云川似有震撼,低头不语,两人并肩看着池水,各有各的心事。
岑勋又想起那日。
而岑云川却想起了岑勿安。
塞北战事陷入僵局时,高层会议中衆将起了争执,但无一人敢正面对上北庭帝的王庭主力军,去当那个急率先锋。
正当七嘴八舌之际,那人于大雪天一把掀起营帐帘子,大刺啦啦走了进来,嚣张不敛分毫,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没人敢去,那便让小爷去会会。”
见衆人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神色。
他却跟没有看见般,挑眉道:“不就是打前锋吗?至于怕成这样吗?”
嘲讽完後,他才看向上首的岑云川,露出一排白牙乐呵起来。
若有最讨厌人排行榜,岑勿安绝对能在岑云川这里荣获前三,这人无论何时都是那副欠抽模样,简直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若我能斩了那塞可那的首级,陛下得答应我一件事。”岑勿安道。
以岑云川对他的了解,他那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来,挥袖屏退衆人。
那人果然得寸进尺般上前,靠近面容冷若冰霜的岑云川,在他耳旁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调笑道:“到时让我好好伺候陛下一回,可好?”
“岑勿安!”岑云川想都没想,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你放肆!”
可岑勿安却捂着被扇红了的脸颊,没有退开,只是眼珠子转了转,露出玩味的笑容。
“总就这麽一句。”
“可我偏就喜欢死了你这副模样。”
没等岑云川提剑杀人,那人已经狂妄至极的哈哈大笑着朝他挥挥手走出了营帐。
那一仗极其惨烈。
先锋部队本就是为了用肉身为主力突围,最後竟无一人生还。
包括岑勿安。
也许,他早就自己定然是回不来的,可还是改不了嘴上放肆的恶习,那身痞里痞气硬是到死都没有改过分毫,亦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在明知道自己是太子後,依然敢毫无顾忌的挑衅于他。
回京後的岑云川没有急着给朝局大幅度换水,而是选择以较为柔和的方式,慢慢过度。
孔梁很快便被予以重任。
起先还有人不服,更有甚者拿他脸上伤疤取笑,说他一介文臣居然有那麽一道破相的丑陋疤痕,实在吓人。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文臣,可不止是个文秀书生,更是一个敢大开杀戒的狠人,他表面待人客客气气,但谁若敢招惹他,他睚眦必报。
时间长了,旁人吃亏几回自不敢惹他。
唯有一个叫沈观河的处处与他对着干,两人时常还能为一件小事便在朝会上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次次都要岑云川亲自下场劝架。
岑云川不止一次将孔梁喊来训话道:“那麽多双眼睛盯着,朕也不能次次偏袒你,你就不能让让沈观河吗?”
其实对沈观河,岑云川是有点印象的,还是他当太子时,被岑未济以获罪的名义以奴仆名义赐入北辰宫,後来岑云川被流放,幸得他聪慧庇护了不少宫人性命。
所以岑云川回来後,便赐他官爵。
没想到他竟还颇有才学,每每交代下去的事,都能保质保量甚至超额完成。
唯有一点不好,便是性格死轴,爱给孔梁挑毛病。
对这两人,岑云川实在头疼不已,可他惜才,哪个都不想放手。
这日正在给这两人断错非,奉天阁来报说,“前奉天阁首领,何易宽有消息了。”
自从岑未济战场逢难後,奉天阁大部人马竟也跟着一起失踪,岑云川早觉出几分不对劲,于是登基後便一直派人四处打探消息。
“在哪?”
“宣州府。”
岑云川问:“他,他身边可有其他人?”
十七娘苦恼道:“陛下知道的,我师傅那个人,能掌管奉天阁这麽多年,靠的不就是那一身出神入化本事嘛,谁能从他那探查出来什麽,这次还是刚好碰了巧。”
“去查。”岑云川眉心忽然突突开始跳起,“便是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得给朕查清楚。”
“是。”新主子这些年脾气不比从前,颇有些笑面虎的架势,若是惹恼了,只怕比丢脑袋还恐怖,她不敢耽误分毫,立马打马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