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叹气给冯尔俨气得都快要变脸了,“哎,你叹什气,有话直说啊!”
当兵的都是急性子,最看不惯他这副泰山崩于面前还强装镇静的模样。
孔梁却无奈的看着面前凑过来的几个脑袋,道:“急火攻心罢了。”
冯尔俨闻言,悻悻收回脑袋。
床上的人吐完最後一口血後,又昏了过去,即便神志不清,但眉头却未松开过一瞬。
冯尔俨等大夫来的间隙,看着外面的大雪,哀声道:“完了呀……”
皇帝生死不明,太子,哦不,也许是前任太子被刺激的一病不起,这是要天下大乱的节奏啊。
“皇帝此次带了多少人去了塞北。”孔梁忽然问。
冯尔俨想了想道:“之前看邸报说,除了三皇子留下监国外,其馀诸皇子和亲王等都跟着去了,再加上这些人的亲随,恐怕有十来万人。”
孔梁立刻嗅到了其中的危险气来,皇帝在塞北骤然出事,一无旨意,二无储君,而且前有涑人数万骑兵,後有野心勃勃诸王,无论哪个想要试探一二,起了争权夺位的心思,都得带着生死难料的决心。
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
两个同时看向了塌上躺着的人,迅速的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冯尔俨当初出山而来,便是为了寻求当世英主,而孔梁千里来投,亦是将全部前程搭了进来。
他们都非一般之人,都带着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宏图之志而来。
在嗅到危机的同时,两人心底除了担忧也升腾起一丝隐隐兴奋之情,此事对他们和岑云川来说,同样也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但能不能抓住机会。
却要看塌上昏睡不醒的这位了。
昏睡中岑云川却再次梦见了绵延千里的荒漠与雪丘,白色的雪花从天而落,很快就遮住他的口鼻。
他从原地起身。
却看见蜿蜒不尽的行军队伍。
这些人黑衣黑甲,面容肃穆,沉默不语的向西而行。
其中最高大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挺拔威严的背影。
只一眼,他便原地爬起,拔腿追了上去。
很快他就跑到了那人身旁,甚至只要一擡头就能看见对方那熟悉的面容。
“父亲。”
他张开几乎要冻僵的嘴唇,大声喊道。
可对方却像是什麽都没有看见一样,继续随着队伍行进。
他再次追上去,擡高了声音,甚至急切的挥舞着双手,“父亲,停下……不要再往前了!”
“快停下!”
可他越急,身体就变得越轻盈,就连双手也越发透明。
他擡脚想要用手拽住对方的马头,可双手却穿过马鞍,什麽都没能握住。
他低头呆呆看着手臂,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是死了吗?又试了好几次,手臂次次都能穿过兵器和人的身体。
他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他死了,那是不是就说明,岑未济其实没有出事?还好好活着?苛莱瘾蘫
可还没能等他想清楚这一切。
眼前忽然变成一片虚无的空白,雪和荒原还有雪中前进的军队,以及岑未济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眼的白。
他刚动了一下身体。
忽然发现自己好似骑在马上,一偏头就看见自己身边尽是陌生的面孔,他视角向下,却发现了周围人都穿着涑人的军甲。
他正想拔出刀剑,却摸了个空,一拳挥出,也未能击中任何东西。
他再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陷进了另外一个新的场景里去了。
他索性擡头,顺着涑人的视角看了过去。
发现对面数百米外雪原上陈列着雄伟绵延是军队,尽是黑衣黑甲。
怪不得身旁的涑人都如此紧张不安。
这也是岑云川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观察己方列阵场景……从他的双目看去,列阵齐整的大虞军队,就像是……就像是雪中的黑色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