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前自以为已经全部达成共识,皇帝定能允准,可真的到了岑未济面前,一群强势惯了的悍将们却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最後还是一个年纪大些的将军说了出来。
岑未济看着面前高悬的作战舆图,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说着退兵的好处。
南朝正在拼命调集所有剩馀兵力,准备将他们困于这临水之滨,彻底一网打尽。
有人提出建议,趁着对面的兵力还未全部到位,不如集结队伍先猛攻西北口的湖口,保证皇帝能安稳突袭出去,然後和纂南的大部队再次会师。
这样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但弊处是他们人数太多,先头部队容易突围,但也会迅速惊动南朝增援,到时後面的几万人恐怕就要被包饺子了。
但在大多数人看来,只要岑未济和自己能突围,牺牲点普普通通的士兵这都是可以接受的,况且已经到了如此生死关头,再讲什麽仁善体下都是虚话。
“你们都是这麽想的?”岑未济端着烛台回身,看向下面。
所有人伏倒在地上,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再敢开口。
岑未济忽冷冷一笑,但眼中却俱是失望。
对他们的心思,他了如指掌,但作为全军的首脑,他要想的远比逃命多得多。
此役可输,但此战却不可输。
从湖口逃脱固然能保命,但却会将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一炬,临水丢失後産生的效应很快便能波及到其他地方,他们将会面临的全线溃败。
“传朕旨意,怀远将军带左步兵团往丘山撤离,奉恩将军率左右车兵团绕两翼……”岑未济道,“朕亲率骑兵断後,所有人不得延误,即刻按照旨意出发。”
岑未济话音未落。
下面立马慌乱起来,谁都没有想到,岑未济竟放弃了最稳妥的撤退办法,选了这麽一条离奇的路数。
丘山敌军少,但山大大批人马进去後容易分散,虽能保证最多人活下来,但对将领和皇帝来说反倒风险升高。
岑未济卷起舆图,揣入怀里,往外走去。
身後是一声声的“陛下……不可啊……”
“陛下,请您三思!”
“此招太险……陛下!”
可他没有回头,出了营帐後,翻身上马,一人一骑独身穿过三军,看着那一张张面孔,他勒住缰绳高声问道:“儿郎们!可俱否?”
三军的呼喊声震天动地,是一声声的“不俱!”
他亲点骑兵扼守湖口险地,与孙成亲自交手,焚毁桥梁,掩护其馀人撤退。
孙成不知与自己交手的是大虞皇帝陛下,只是下意识觉得,此军上下风气似与前几日完全不同,军貌森严,行动神速,勇猛无畏,无论他怎麽想办法竟都无法将手下人马推进到兆水以东分毫。
两军只能隔河对峙。
岑未济命人砍了许多树枝,然後将树枝上分别绑上火把,又让衆人分散着跑开後,在河边高举火把。
一时照的水面都煊亮,一眼望去竟有数万人之衆的样子,岑未济命人将白日扎好的水筏放入河中,做出一副强行渡河姿态。
孙成以为对方这是要趁着夜色过河偷袭,见火把往这边来移动,连忙下令退兵。
见大军得以平安撤退。
天色将明,岑未济这才调转马头奔赴山中。
行数里地後,他于临水之川回头,看着山下河道中仍飘满残骸和腐烂的粮食辎重,还有平原上的来不及掩埋的两军尸首,最终擡头向西望去。
本应是大川奔流,沃土千里之地,如今却断壁残垣,一片萧条。
月沉于西。
溶于漫漫天地。
他回望山河,满目疮痍。
这一年冬天。
岑云川等待良久的时机终于到临,他主动出击攻打了库特人的老巢。
库特人迅速组织力量反击。
他们不敌,往康平方向逃回,库特人本不想追,但有眼尖的发现康平军不愿舍弃辎重,便起了贼心,想要抢夺。
他们追的越紧,康平军显得越慌乱,沿途丢洒的金银也越多。
引得库特人竟放弃阵型互相哄抢起来。
岑云川早就命人埋伏于两侧,见机杀出,库特人主力仓促间能以抵抗,竟被一举歼灭万人,迎来了西北第一次大捷。
而岑未济从临水成功破围後,立马调整作战方向,亲自指挥军队继续南下,南朝人不敌,节节败退,唯有一二还能抵抗。
南帝携亲眷逃至都城郊的山里。
朝野上下为其求情者不少,连他昔日好友江兆澜也在死前留下绝笔书希望他能留少帝一命。
但岑未济仍下令围山。
最终南帝及皇室成员尽数自杀于山上,南朝自此彻底覆灭,南地也全部归入大虞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