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上山,心境却已恍然不同。
他一进了寺门,便沉着一张脸,言简意赅问道,“在哪?”
禁军赶紧在旁边引路道:“後山的石窟处。”
一群人上了後山。
还没靠近,岑未济忽然做了个止的手势,後面跟着的衆人赶紧刹住了脚步。
他一步一台阶地走了上去。
在小径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平台,沿着山壁,凿刻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石佛,有的有约莫几层楼高,有的则有一人等身模样。
而那道白色的衣角就出现在那尊等人高的石佛怀中。
上回岑未济来时,这尊佛像还被一层黄色蘸布严严实实包裹着。
而这一次却完整而清晰的呈现在他眼中。
佛像的面容已经在经年的风吹日晒中残损了很多,唯有那双威严而慈悲的双目,正低垂佛目,俯视衆生。
而那人正蜷缩成一团,窝在佛像怀中。
佛像高大肃穆,而藏在它怀里的人却孤零而孱弱,慈悲的佛手托住怀中的人,如同一个冰冷而虚假的怀抱。
岑未济不禁放轻了脚步。
可他还没靠近,那个人忽然睁开眼了,隔着风雪看向了他。
“你来了。”
岑未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尊佛像上。
岑云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上去,最後目光又转回了他的脸上。
“很像,对吗?”他靠着佛像,坐了起来,语气森然而怪诞,“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尊佛像的面容和你竟有几分相似。”
岑未济脚步停下。
佛像下丢弃着一把已经卷了刃的刀,刀身上全是破损。
可比刀更惨的却是石像。
经年的佛像身上全都是新砍出来的剑刃痕迹,一道道崭新的裂纹,处处都在提醒着岑未济,刚刚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多麽激烈和愤怒的暴行。
破裂的石缝如一道道沟壑。
一眼裂穿到了岑未济心底里去,让他的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你疯了吗?”他就连语气都是颤抖的。
“那时候,我甚至会把它当成你。”可岑云川却用轻松的口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脸颊上甚至带着笑,“可後来我才发现,它其实要比你好多了,至少它不会推开我。”
唯一的一盏灯也被风吹灭了。
当一切归于黑暗後。
他的眼角才一点点的渗下泪滴。
可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笑意。
“三年前。”他半倚着佛像,薄雪已经积满肩头,“我曾在这里跪了七天七夜。”
“那七天里,我日日都在祈求满天神佛能宽恕我罔背人伦的罪孽。”
“可到第七天的时候,我才发现。”
“我越是这样祈求。”
他伸手轻轻帮佛像拂掉周身的积雪,然後指尖一点点摸过佛像的脸庞,目光眷恋而痴狂。
“你的面容在这尊佛像上也越发清晰。”
“当我擡头在佛像脸上看到了和你一模一样的目光时。”
“我终于知道。”
“谁都饶恕不了我的罪孽了。”
他语气轻松地说完了最後一句。
“除非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