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还没有到那一步,请您三思啊。”衆人跪下道。
“孟承光。”她目光炯炯的看向对面。
孟承光行礼。
她道,“此间论起来,只有你一个外人,但南衙帐军的今後,便托付给你了。”
她刚一说完。
嘴角便开始渗出血迹,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敬酒时自己喝下的那杯竟是毒酒。
“南衙帐军能到今日,俱是本宫的心血,你们也皆是本宫的骄傲。”她被章九奇搀扶住,看着衆人艰难道。
“本宫本想赌一把……可惜……”
大夫急匆匆来了。
却被她用袖子挥下。
她坐下後,用帕子捂住吐出来的鲜血,慢慢道:“可惜没有赌对。”
“本宫无儿无女,亦无牵挂,只是……你们。”
她目光里既有遗憾更有不舍道,“你们这里面有许多人,是跟着本宫从京城一起来到此处的。”
“也跟着能过了不少苦日子。”
初来时,山上除了一个破庙外,其他人都只能挖洞过冬,後面靠着她那颗善于经营的脑子,大家才渐渐有了钱,日子也慢慢过得好了起来。
所以她说云山上下。
皆是她的心血。
这是一句实话。
“外面都传说娘娘的生意遍布天下……赚的钱怕是几辈子都花不完。”其中一人忍不住抹眼泪道:“可只有军中的兄弟知道,您把钱都花到了哪里去……这些年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就是下辈子继续跟您做牛做马都还不完……”
南衙帐军上下穿的用的从来都是最好的,谁家中有事,太皇太後送去的金银永远都是最及时的。
曾有小贼摸上云山,准备行窃。
找遍云山上下都没有找到传说中太皇太後那富可敌国的“私库”。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过什麽私库。
孟承光也是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她所说的最後一件礼物是什麽。
这支只忠于她的军队,对于皇帝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存在。所以她只能以命相换,消除这支人马身上关于她的影子,再将南衙帐军拆个四分五裂,借此来打消皇帝疑虑。
只有她死,才能尽最大可能换其他人活。尅勑洇兰
衆人眼睁睁看着她的面色越来越发乌,声音也变得更加虚弱起来,便再也忍不住的抢着围了上去。
可她依然撑着最後一口气笑着道:“孩子们,你们的功绩……还在後面。”
这一年春天。
太皇太後因病崩逝。
她麾下赫赫有名的南衙帐军,也随即跟着四分五裂。
岑云川好像已经习惯了听到不同人的死亡,只是他的身体好像也因为这些不甚吉利的消息,日渐变得虚弱起来,“她……是个什麽样的人?”
沈宁偶尔会借着送饭的机会,过来和他简单聊上几句。
“娘娘曾说过‘虽然她的大半生都是被困住的,但是她的爱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
“她爱过很多人吗?”
“不清楚……”沈宁道,“但她确实曾收留和关照过许多人。”
“也包括你吗?”岑云川问。
沈宁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许久後才用一种苦涩的语气道:“包括……宫中之人,无不怀念她曾在宫中时候的日子。”
岑云川闭上眼。
他生病後,他们便不再蒙他的眼,以防止他行走时会突然被绊倒。
可他每一日都是恹恹的,也不怎麽到四处走动,只是懒懒的缩在一处,看窗外的花苞和树叶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