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光命人带走韩上恩後,赶紧追了上去,他听见岑云川用一种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道:“你带着人回驻地吧。”
“南衙禁军自有太皇太後做主,她会尽力护你等周全。”
“左右率卫是孤麾下,恐受此事牵连最深,孤已安排韩熙接应,让他带着剩馀人马去北地,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孟承光有些惊诧,这话听着,怎麽都像是在交代後事。
他敏锐意识到了什麽,“殿下作何打算?”
“他……不会放过孤的。”岑云川看着落日坠入山谷道,“今夜定会有大批人马去追寻孤的踪迹,孤离你们越远,你们便越安全。”
那一枪里的恨意和怒意。
他直到此时此刻,仍还清晰的记着。
“承光,好好活着。”岑云川转头,郑重交代道。
最後,他一人孤骑,追着天地间那最後一缕馀晖而去。
落日收起了全部的金灿,天地沉入无边的静谧。
义安城,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夜幕降临,城中正在庆祝花朝节。
穿城而过的河道中飘浮着数不清的各色花灯。
岸上挤满了放灯的人。
小孩子头上戴着柳枝折成的花冠,而少女们的眉心贴着闪闪发光的花钿,青衣蓝衫的少年则帽檐簪花对着美景畅谈诗情雅韵。
烟花在半空中绽开,所有人都驻步擡头欣赏起来,只有一个人戴着兜帽,低着头小心穿梭在人群中。
可因为个子高挑始终显得很是显眼。
最後他像是走乏了,站在一个茶摊前,用扳指换了一碗茶汤慢慢喝着。
旁边的摊贩正在兜售彩灯。
他的目光从琳琅满目的灯盏上划过,最後落在一盏并不怎麽起眼的兔子灯上。
他放下茶碗。
走过去挑起兔子灯,忍不住的用手指摸过兔子的长耳朵。
摊贩一看,殷勤笑道:“来一盏?这是最便宜的,只需要五文钱。”
他将灯提在手里,灯被风吹得滴溜溜的转悠。
“可是我没有钱。”他有些抱歉地道。
摊贩一听,便黑了脸,从他手里一把抢过灯盏,驱逐道:“走走走,买不起就起开些,莫挡了其他客人。”
他将空了的手垂下,慢慢一笑,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还是解下腰间的配剑,返回去道:“我用这个换可好?”
这已经是他浑身上下除了衣服外的最後一件东西了。
最後,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提上了这盏兔子灯。
即使它做工粗糙到被风一刮便刮断了一只耳朵,可依然被他像个宝贝似的捧在怀里,他拥着这盏灯,像是抱着一轮暖乎乎的太阳。
可他实在是太累了,走了几步,便找了个人少一些的墙角,缩起身子,靠着墙根,抱着灯轻轻闭上眼。
“你刚刚在与谁说话?”他听见自己在向谁问些什麽。
“不都躲起来偷听完了吗?”另一道声音回答他道。
“没有。”他狡辩道。
似沉非沉的梦里,他期待着对方如他所想那般能从洞口向他伸出手,将他从这个漆黑冰冷的深坑里拉出去。
可下一瞬。
他等来的却是一柄带着血的长枪,直直向他心脏袭来。
而长枪背後。
一闪而过的双目,冷冽而锋利,带着气势汹汹的杀气。
他猛地惊醒过来。
就像是忘记了呼吸一般,直到冰冷的空气重回鼻腔,他才反应过来,开始大口地呼吸。
他睁开眼。
看见面前人来人往的景象,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不由抱紧了手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