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神色却四平八稳很多,喝着茶道:“太子如今干的事,对外可以说是清君侧,可你我皆清楚此行是奔着什麽去的。”
“若是太子此番不能登上大位,本宫倒是无牵无挂,但像大人这样的,家眷仍在京中和州府的,只要一败无辜的妇孺幼子顷刻便要跟着身首异处。”
“可怜啊。”她叹道。
韩上恩眉色坚决,道:“臣当年是陛下亲自选出送与太子身边去的……臣便是九族皆灭,也干不出如此背主弃义之事。”
看他拒绝如此果断,太皇太後却一点都不急,仍是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如今太子尚能和皇帝对峙,只因皇帝此番只带了不到五千人来,边防诸军仍守在四处,还未闻风而动,他们可都仍效力于陛下。”
“若是不能将皇帝趁机除掉,便是将左右率卫和南衙禁军,以及韩熙那十万人全都加起来,都不够一个吴克昌打的,更别说到时皇帝一声令下,四方皆动,到时我们便只能被瓮中捉鼈。”
“可若是皇帝身死,如何对外说道原因和经过,还不但凭我们一张嘴的事,太子如今又有将近二十万人相护,我们有了足够时间,便可以慢慢将边军和府帅们一一安抚,再将不听话的除掉,到时自可稳稳当当渡过危机。”
韩上恩边听,眉头越皱越紧。
瞧着他这副样子,太皇太後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无需她细说,衆人也都心知肚明。
只是因为知道太子心地仁善,绝不会亲手弑君,所以大家才三缄其口,不敢多舌。
如今既被太皇太後挑明了,他也不再遮掩,叹息道:“虽是天家父子,陛下与太子到底是有几分骨肉之情在的……”
“骨肉之情?”太皇太後冷漠道:“只怕到时是敲骨吸髓之恨吧。”
“你若真为太子着想。”她走之前状似无意般的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太子印章和令牌,最後道:“便趁着天明之前,想想该做些什麽才是真的为他好。”
岑云川走之前,特地带走了南衙禁军中的所有关键人物。
对这个女人,说到底他还是有几分不放心的。
南衙禁军又是她的亲随,若是他前脚走,後脚对方生事,只怕到时要左右难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最後生事的居然另有其人。
其实选择鹤丘,是因为此地地形颇为复杂,一百人隐蔽其中,无论是游击还是突袭还是攻守,可以使用的战术非常多。
鹤丘的山下便是那晚他专程探过底的庄园。
他立在隔壁的山岭上,已经可以俯瞰清庄园残破的院落,“什麽情况。”
“他们带了一百人,先占了庄园。”裨将回答道。
岑未济竟真的信守了承诺,而且事先选择了守方,更是将相对容易的攻方位置也让给了他。
岑云川深一口气,浑身上下紧张的像是绑满了石头一样。
他轻轻挥了挥手。
让自己的人先隐蔽起来。
可他稍微一观察,立马发现了不对,“你在右边山垭口处安排了弓箭手?”
裨将过来,看了眼,纳闷道:“没有啊。”
人手太少,他们已经精简了再精简,哪里还有精力去安排埋伏。
“那是怎麽回事?”
岑云川看了一圈,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黑压压的山林里。
藏着的不止有千人。
“你去。”他的声音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把领这支队伍的人给孤找来。”
裨将犹豫了一下,不敢确定这个时候是否应当去执行这个命令。
“快去!”岑云川吼道。
裨将看他一副快要杀人的模样,连滚带爬的跑了。
岑云川怎麽也没想到。
来得人会是韩上恩。
对方平日里穿文臣的衣服惯了,如今换上了一身战袍,倒真的和往日里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就连神色都坚毅很多。
“解释。”岑云川盯着他道,只吐出了两个字。
韩上恩却从容跪下道:“臣十几岁便开始跟随殿下,侍奉殿下的时间比侍奉自己亲生父母的时间还要长,每每看着殿下受了挫难,臣比您都要难受上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