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突然擡起手。
用袖箭直直对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若是袖箭当即射出,就算他身手再快也是躲不及的。
躯体仿佛已经被死亡的烈焰燎到,他僵直在原地,一颗心脏重重落下,脑中闪过千百道冷意。
下一瞬。
袖箭擦过他的肩膀射出。
刺穿了从窗口扑进来的正准备往里仍震天雷的刺客的喉咙。
紧接着,他被赵四拉进了密道里。
黑暗瞬间就淹没了双眼。
那扑闪的火光似幻觉般还残留在视线里。
他早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进了密道,他才有些劫後馀生地想,他不应该如此大意,怎麽能轻易地就对一个来者不善的人留出了不设防的後背。
可那指茧的触感似还留在脸颊上,冷冰冰的,倒真的像一滴泪划过的感觉。
看着如今手里拿着这串吊坠。
他猛然反应过来。
拔腿就向山坡下跑去,许是他跑得太过跌跌撞撞,让衆人惊诧不已。
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全都跟了上去。
“殿下”赵四焦急地喊道,“那边危险!”
可岑云川跟完全没听见似,朝着火光处冲去,就像奔向最後一场落日里,用尽生命去追逐那最後的馀晖。
十月的风扑在他脸上,像刀割一样冰冷而刺骨。
他穿梭在荆棘与数不清的树干里,眼花地厉害,那火光似从天际抵达,忽远忽近,他好像听见有什麽东西正从他周围流逝,而他却两手空空,无能为力。
因为跑得太快,他中途从山坡上向下滚了一截,幸好抓住了旁边的树根,这才稳住身形,原地爬起就往下奔。
柳五看得两眼一黑。
感觉魂都快要飞走了。
“怎麽了?怎麽了这是?”他边跑边嚎。
岑云川一口气跑到了前院,四处都是被点燃的蓑草和木料,塌陷的屋梁横亘在地上,已经被烧成了一截朽木。
火花发出噼啦啪啦的燃烧声。
他在院落里来回的走,目光急切地逡巡着。
赵四和柳五等人也赶了过来,看他这副模样,互相对视一眼,不解问:“殿下要找什麽?”
岑云川的心砰砰砰跳着,可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心跳了。
他弯腰扒拉着地上焦黑的尸体。
最後瘫软着坐在地上,燃烧後的灰烬落在了他的睫毛上,他无力的闭上眼。
这一刻。
他突然意识到了,他这一生最害怕失去的到底是什麽东西。
“是…他…吗?”
“是我……害了他……吗?”
他的呼吸逐渐变重,像是有什麽东西被戳破了,从身体里汨汨不断地流出,他缩起身体,眼前不断出现重影,几乎要昏死过去,幸好被赵四一把接住,才没栽倒在地上。
不远的山腰处。
岑未济摘掉面具,注视着山下火光正盛处。
“清理干净了?”他问。
“没有留活口。”吴克昌道。
他看着山下的动静,一双眼波澜不惊,无喜无怒。
直到看着那个孩子哭倒在一片灰烬里,岑未济的眉眼间才渐渐露出了异样的光芒。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他是在为自己哭吗?
他是在自责吗?
岑未济挑眉,看着对方那惶恐到颤抖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评价道,小兔崽子,还是缺少点定力。
可他想起那滴血泪。
终究还是默默喟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