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被强征出城外挖战壕,活活累死。
等他回来後。
早就无家无亲。
从那一天起,他只有在佛前时,魔怔疯癫的心神才能得以片刻宁静。
“那朕便不会後悔。”岑未济漠然回答道。
乱世中,强者活。
正是因为他们这代人经历过,所以知道,这是乱世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夜半,歌舞声渐歇。
岑云川偷溜到一僻静处,翘着腿,头枕着交叠的双臂,躺在山顶上看星星。
听见有脚步声。
他立马睁开眼。
翻身起来。
见是元平齐,眼里的光悄悄敛了几分,一板一眼的叫道:“老师。”
元平齐随他一起坐下。
“夜风凉,殿下怎麽躺在这。”
“刚喝了点酒。”岑云川答道,“来这醒醒神。”
他继续躺下,看着头顶闪烁的星辰,自顾自呢喃道:“星星这麽亮……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是啊,秋日晴天多,正是晒水稻的好时节。”元平齐道,“平北之地今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
岑云川忽又说起白日,“今天我差点就输了,都怪我太心急……太想赢了。”
他还是太想在岑未济面前表现一番了。
可人一旦过于看重结果输赢,就很难再果断从容出手。
所以他差点失去了亲手捕猎狼王的机会。
“殿下今日已经表现的极好了。”元平齐道,“臣看得十分畅快。”
岑云川摇了摇头。
“我明明能更好……”
他顿了顿,忽然侧过头看着老师,认真道:“老师如今也和我越发生分了,从前我做的不好,老师便会打我的手心,一点情面都不留,可如今……却再不愿直接指出我的过处了。”
元平齐赶紧起身,一鞠道:“殿下为储君,若您有失,自也是臣等的教导之过。”
岑云川却道:“可我也只是个寻常人,不是圣人。”
我做不到他那样,永远保持绝对的理智和绝对的清醒。
“殿下还年轻,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明君圣主。”元平齐道。
岑云川看着他弯下的背脊,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眼热,连忙翻起身,站直道:“老师不必如此。”
两人再次坐下。
一起看着主帐方向。
岑未济似还在应酬,那边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我今天很开心。”岑云川呢喃道。
“臣今日也很开心。”元平齐也道,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话,面容骄傲中带着几分感慨,“臣今日看着殿下在猎场里的和人夺猎物赢了後一路奔回来的样子,心里就在想啊,有殿下这样的学生,是臣一生之幸。”
“老师……”
听了这样的话。
他似有些触动,眉眼动了动。
但他没有立马答话,反倒仰头看向了漫天星辰。
双目之中。
苍穹宽广而浩大丶恒久。
相比之下,人的命运却如此短暂,渺茫,微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