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
岑未济道。
後殿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岑云川看过去,很久後,视线像是才勾出一个轮廓来。
那是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可那人还是一步步走近後,抱着匣子在他身侧跪下,艰难地弯下腰朝着高台上道:“岑顾叩见陛下。”
“你刚刚说,要给朕进献一物,是什麽?”岑未济问。
“儿臣,要敬献……贼首。”岑顾道,可这几个字却在他嘴里磕磕绊绊几下,像是混着血吐出来的一样。
他将匣子放在地上。
然後伸手,像是碰触什麽禁忌之物一样,手指犹豫了几次,才终于颤抖着扣上了那个铜环,但不知道铜环太过光滑还是怎麽,他使了几次力,都没能把匣子打开。
最後还是用另一只手压着颤个不停的左手,缓缓推开了盒盖。
只见盒子正中间端端正正摆着一个人头。
岑云川低头瞧着,很快就认出……是赵无庸的首级。
那脖子上的刀口还往外渗着血,甚至嘀嗒落在了黑色的砖面上,很快在地板上汇聚了一摊血渍。
岑云川往後退了一步,半天没能找回言语。
他看了一眼匣子,又看了一眼弯腰趴在地上的岑顾,黑色的眼仁里尽是嫌恶,可是更多的是被惊骇。
他怎麽都想不到,岑顾竟会直接杀了赵无庸。
这赵无庸好歹也算是一代响当当叱咤风云的人物,竟就这麽轻易地死在了自己亲外孙的手里,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贼首赵无庸进京欲劝儿臣助他谋反,但儿臣身为陛下之嗣,又怎能容下如此谋逆之举,便一边假意答应,一边想着趁机将其拿下,怎乃贼人竟打算挟持儿臣逃走,儿臣反抗之际,只能将其杀死,特割下头颅,进献陛下。”岑顾道。
他似已驯化了自己的情绪,说这番话时,已然十分平静坦然。
“拿上来。”岑未济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绪来。
岑顾起身,捧起匣子,一步步走上前去。
那一夜,赵无庸走後。
岑顾便吩咐人将从门房到内堂侍候的人全部一个不落的处理干净。
“可府里的人大多都是登记在册的。”府里他的心腹总管犹豫道。
岑顾斜过眼,道:“连这都需要我教你吗?”
总管摸了一把头上的汗,脑子一转道:“咱们府里的孙姬前段时间不是回了趟娘家,刚好那个地方靠近瘟疫横行的宾州,不如就说府里也遭了疫……尸首处理起也容易些。”
岑顾皱眉不耐烦道:“去办吧!”
勉王府一夜之间便又悄没声少了十几个下人。
可岑顾的心却并没有就此安定下来。
“赵无庸进京都与你说了些什麽。”岑未济目光随意扫过匣子,然後看向岑顾问道。
岑顾赶紧跪下,一字一句复述了当日和赵无庸的对答。
故意隐去了自己向赵氏投诚的话。
“你为何不答应了他?”岑未济听後,不以为意地问,“赵氏若拼力一博,倒也有机会将你推上朕如今的位置。”
“儿臣为陛下之臣,为岑氏之子,为大虞之民,万不能做出如此不臣不子不民之为!”岑顾斩钉截铁地回道。
岑未济瞧了他半晌,然後叩上匣子。
“啪”一声。
盒盖重重落下。
“起来吧。”岑未济坐了回去,轻飘飘道。
岑顾赶紧起身,抱住了盒子,像是终于从濒死的悬崖边收回了一只脚般,偷偷松了口气。
岑未济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鲜见的表情来,仿佛一切习以为常,早有耳闻,与岑顾一问一答,倒和谐无比。
这屋子里好似只有岑云川一个外人一般。
此时此刻,面对眼下的场景,岑云川心里除了荒唐以外,更多的是荒芜,他只觉得自己刚刚当着朝臣面,十拿九稳,意气风发质控岑顾时的样子是那麽可笑,简直太可笑了!
他转身,再也不顾屋子里的两个人,甚至放弃了所有礼节和话语,径直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