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从腰间解下令牌,往小僧面前一照。
到底曾是皇家寺庙,那小僧一见自己眼前那金光灿灿的令牌,就知道又是贵客来了。
连忙打开大门,一溜烟道:“我这就去喊方丈来,贵客先请。”
岑未济在方丈的陪同下,进了後殿,他眺望着山林,问:“太子人呢?”
“殿下……几柱香前,刚被一群人迎走。”方丈拈着串珠恭敬道。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岑未济问。
“怕是有十馀日了。”方丈算了算道。
“他每日在这里都做些什麽?”岑未济出了殿门,沿着山壁石阶慢慢往上走去。
这山寺上次他来过一次,着实没看出来有什麽稀奇地方,但架不住太子一次又一次往这里跑,所以他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来,想要四处转转。
“殿下每日都会在山涧半腰处那个石佛前跪拜许久,日日如此。”方丈道。
“哦?”岑未济挑眉。
虽然岑云川自打出生後便多病多灾,他也曾将人送去寺庙里养过几年,但说佛缘,其实也并没有多麽深厚,平日里他没听说岑云川对佛法或者佛经有什麽特殊爱好,身边伺候和往来的人里也未有过什麽僧人。
那这突如其来的痴迷,又是为了什麽?
“哪尊佛像?”岑未济擡脚道,“走,去看看。”
方丈快走几步,侧身在前面引路。
一走到那佛像跟前,方丈便吃惊的张大嘴,半天才责问道:“这是怎麽回事?”
那尊佛像从头到尾被罩上了一层黄色蘸布,将整尊石佛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
小和尚挠挠头道:“这是殿下临走前吩咐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麽,只管照着包了起来。”
方丈感到有些难为。
回头看着岑未济,等着对方示下。
岑未济背着手,看着这尊包的密不透风的佛像,半天後才道:“罢了,他不想让人看,便遮着吧。”
孩子有了自己的古怪秘密,他这做父亲的又怎能不帮忙遮掩着。
他有些遗憾,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觉,于是背过身向山下望去。
只见天地间雨雾蒙蒙,似与来时一样。
一路奔驰至城门口处,岑云川这才于高大巍峨的朱雀门前勒住缰绳。
虽是雨天,城门口处人来人往,一点也不耽误热闹气氛。
一连清苦了数日,骤然见到这麽多人,岑云川觉出了几分不适应来。
北辰宫数人追了上来,都环在他身後不远处,一双双眼,紧张不安的瞧着他,好似生怕他再出一点点事情。
岑云川正准备翻身下马入城,忽然见官道上驾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过关时,车主报上了家主名号,“许州司马,江殷。”
“江师傅!”岑云川初听还有些不敢相信,又听见马车里答话的声音,这才确信,正是数日前被岑未济调离京城的汤殷。
他丢开缰绳,几步走上前去,再次确认道:“江师傅?”
江殷撩开车帘,看见岑云川也是大吃一惊,又见他浑身湿淋淋的样子,连忙道:“殿下怎麽在此处,快上来。”
岑云川上了马车,看着鬓发斑白的师傅,师徒两执手相看,虽只有短短几日,却也像是有经年长别一样的感慨。
“汤师傅,这次进京是……”外放官员无召不能随意归家或者回京,除非家中遇到丧事……岑云川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汤殷长子去年开始患了重病,听说一直都不大好,汤药更是离不了身,这次汤殷归京,可是……为子奔丧?
见岑云川面露关切神色,汤殷也有些感动道:“听闻殿下到圣上面前为我们俩个老家夥求情,受了不小委屈……殿下的恩情,我们俩个就是黄土埋身了也不敢忘,这次我能回京,也是因陛下开恩……”
“父亲?”岑云川瞪大双眼的同时,也悄悄松了口气,不是丧事就好,汤师傅年纪大了,定然受不了这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
只是那一日的场景瞬间又回到他的脑海中来。
对方冷冰冰的回他的话语犹在耳边。
“你何时见朕朝令夕改过。”
是啊,当时,岑未济就是这麽回答他的,无论自己怎麽苦苦哀求,对方都不留丝毫情面。
可如今这又是怎麽回事?
见岑云川一副愣神模样,汤殷道:“说到底,老臣能回来,还得亏殿下……陛下的信使说,我和老万走後,殿下便生陛下的气,这一连都气了半月了,陛下没办法,只能召老臣回来安殿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