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董知安却跟只鹌鹑似一动不动的缩头缩脑起来。
“太子人呢?”岑未济问。
董知安脑袋快要埋到地里了,眼珠子转来转去,都快要把自个儿转晕了,也没能想出来招,“奴婢也不知……太子殿下有好些日子没进宫了。”
岑未济用指尖慢慢叩着桌面,半晌後沉声道:“宣韩上恩来。”
北辰宫舍人韩上恩一听陛下宣召便知大事不妙,整好官服,一路战战兢兢的进了宫。
跨门槛时,还差点摔个狗啃泥。
于是只能做势扑倒在地上求圣上恕罪。
“太子最近都在忙些什麽?”
韩上恩脑袋擡都不敢擡一下,憋着嗓子,瓮里瓮声道:“最近早晚春寒,殿下着了风寒……在北辰宫中修养。”
岑未济重重一敲桌面道:“说实话!”
韩上恩吓得一抖,结结巴巴道:“殿下……确实病了。”
“人在哪?”岑未济道。
“臣……臣……”韩上恩着实左右为难,两头都是上司,都是手眼通天的主,他哪个都开罪不起啊,“臣是真的不知道,殿下此次离宫,只带了赵二和柳五二人,其馀人都不许跟着……”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後心虚害怕到舌头打结。
见韩上恩脸为难的皱成一团,就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岑未济心下渐渐生了火气。
从前岑云川外出,明里带着侍卫,背地里有奉天阁跟着,一路看护。
想要知道他的行踪,易如反掌。
可自从上次岑云川从奉郡回来後,伏在他膝头跟他小声抱怨道:“儿臣都这麽大了,父亲总是把儿臣当成小孩一般,时时刻刻找人看着,儿臣平日里行事总是先顾念着,若失了分寸被您知道了,反倒惹您操心,所以做什麽都不敢放开手脚去干。”
看着对方那副跟只小猫似的,偷偷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又谨慎试探的乖巧模样,他不由心软了,于是当即下令,凡岑云川在京中之时,奉天阁皆不必跟着,也不必行监察之举。
自此,岑云川的行踪,就只有他自个儿和北辰宫上下能知道了,就算是岑未济想了解,也得先召太子身边的人来盘问。
可就这太子身边的人,如今瞧着也都是些不中用的。
岑未济将袖中的银质羽毛发簪用指尖拈动转了转,强压下怒火,转头冲周先生和颜悦色道:“先生所奏之事,朕已知晓,小孩子顽劣……辜负了先生一片谆谆教诲之心,待朕寻到人,定当好好教训,日後不会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周先生这才满意而归。
待周先生走了,岑未济当即黑了脸,稳稳坐在椅子上道:“朕给你最後一次机会。”
韩上恩哪里受过这样的威压,一时竟慌地跪都跪不住了。
最後才结结巴巴道:“许是,是往城西去了,曾有人在城门处见过殿下的邬津马……再之後,臣是真的不知道了!”
说罢,又趴在地下,四肢软得就跟要融化在原地一般。
“城西……”董知安跟着皱眉琢磨起来。
可城西范围实在太大了,那边有连绵起伏的翠洇群山和广袤的河中谷地,以及道观楼台庙宇,数不清的城镇村落……
岑未济骤然起身,往外边走边道“备马。”
董知安慌里慌张的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
赵二和柳五蹲在半山腰,远远瞧着跪在石佛像下的岑云川,抱着剑凑一块嘀咕道。
“你说,殿下这些日子是怎麽了?”柳五问。
“不知道啊。”赵二道,“平日里殿下日日不是到那敬晖堂去,便是去宫中,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躲在此处半个月了,天天不是拜佛,便是拜佛……莫非……”
“莫非什麽?”
“莫非殿下顿悟佛法,勘破红尘,要遁入空门了???”
柳五难得聪明一回道:“你胡说些什麽,怎麽可能?!殿下是何等身份?怎麽能去当那秃顶和尚!”
“那你说,殿下为何放着这满殿堂的金像佛祖菩萨不拜,非要日日对着那一尊半边脸都被风吹化了的不知名石佛,跪了一日又一日,是为啥?”
“那我哪知道,旁人拜佛,求健康,求姻缘,求仕途,求财运……咱们殿下可是样样都不缺,还能求什麽?”
“我也不知道。”赵二随手揪下一片草摇摇头道。
小檀寺除了七八座正殿以外,还有漫山遍野数不清的石雕壁刻的佛像,它们或大或小,大的有几层楼高,耸立岩壁之下,小的只有拇指大,藏在数不清的佛龛石穴之中。
这些佛像既有出自名家之手所雕,也有宝相森严装饰金装玉雕的,更有历史悠久传承百馀年自藏地请来的。
可岑云川从十馀日前起,偏偏对着山涧中其的一尊面目模糊,石刻早被风化的厉害的石佛情有独钟,日日跪在那尊一人等身高的像前,参拜了一日又一日。
就连庙里的足有百龄的老和尚都说不清这尊佛像是什麽来头,以及有什麽特别源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