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少相见,所以岑云川对这些所谓的弟弟印象都很浅。
但他隐约知道,八皇子大概四五岁时死于旸城战乱。
“当时八皇子年幼,随母亲寄住于旸城外祖家,旸城被敌人攻占,当时敌方主帅打听到陛下有这麽一子在城中,便将其捉来,吊于城门之上。”
“当时那孩子哭声日夜不止,前去刺探敌情的士兵回来後都有些于心不忍,劝陛下不如先行退兵,等让城内内应将孩子救出後,再行应战。”
岑未济沉默不语。
衆人都以为他应允了。
再加上连日暴雨,四处泥泞,衆将本就无心开战,便收拾起东西,准备退兵。
结果,一日後的半夜,雨势加大,上游河流骤然爆发洪水,冲垮了城西要塞。
岑未济一人带着数百兵将,从缺口处冲入,一路连砍带杀,奔直城门处,轰开了大门。
敌军将领早就接到线报,说岑未济要退兵了,搂着姬妾,喝了些小酒,睡意正酣,慌忙被人唤醒,说岑未济攻城了,脑袋还是懵的。
他一边披甲,一边组织攻防。
“把吊着那小崽子绑来!”他狠戾道。
岑未济带着人一路攻至刺史府,那敌将在身边亲兵保护下也不得不退至府中。
“我们将军说,你们清出一条道放他走,否则他就贵公子的头割下给他黄泉路上当奴做马。”府里传来一道声音。
过了片刻,便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被吊至府中最高的一颗树杈上。
“是小公子!”岑未济身边副将看了一眼,急道。
岑未济勒马,皱眉瞥了一眼,随即道:“下令攻府,一个不留。”
“可是……”副将又看了一眼那气息微弱的小孩,犹豫着。
这孩子年龄尚稚,与他自己的孩子年岁差不多大,他实在有些不忍。
“怎麽?”岑未济侧过头,扫过衆人,问:“有何难处?”
见大家都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岑未济回过头,直接搭弓,瞄准挂着那孩子的绳索,一箭射断绳子。
衆人听着绳子断裂和重物坠地,以及那孩子微弱又很快骤断的惊呼声,纷纷惊诧。
“好啊,岑未济,连亲子都杀得如此毫不留情!果然是个没人伦纲常的畜牲!”
里面叫骂声叠起。
但外面却静地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仿佛清晰可闻。
“衆位将军还有什麽顾虑吗?”岑未济淡淡问。
副将一看,哪里还有话说,只能一拍马,大喊道:“随我攻入!”
岑未济浑身是血,手中握着的刀尖上,血和碎肉混着雨水滚落,他立于此身,犹如恶鬼修罗现世,于一片火光中,仰头静听里面厮杀声。
“那在当时,的确是最正确的决定,毕竟是亲子,谁都不敢第一个闯入里面,生怕日後陛下念起此事来,以杀子之仇清算了自己,所以都踌躇不前。”
“当时城内城外打成一片,忠于敌将的部属还在拼死抵抗,若不能立马拿下敌将头颅高挂城门上,战事无法立即停下,我部将的无谓牺牲也在所难免。”苛頼印斓
“于是陛下那一箭,既打破了僵局,也摆明了立场。”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元平齐叹息道。
见岑云川眼皮抖动,似有泪流下,他心里也跟着如同刀割,但却不能不继续说道:“殿下,我追随陛下多年,他的性情我是了解一二的。”
“大事面前,从不乱心,从不顾情。”
“说句大不敬的话。”
“他是个好将领,也是个好君主,但并非一个好父亲啊。”
元平齐睁着一双眼,双手颤栗着手,抓住岑云川,用最低沉的声音,最凝重的语调慢慢道:“如今殿下有宠于陛下,举朝皆知,陛下春秋正盛,殿下又为强君之嗣,可想过以後?”
岑云川睁开眼,缓慢的移动着眼珠子,含糊道:“父亲,待我……极好。”
“我已不求其他。”他道。
元平齐却摇头否决道:“帝王恩宠,长存于一身者,翻遍典籍经书,古来能有几人?”
“何况陛下并非念旧惜故之人啊!”
“他日若殿下遇如八皇子之境,殿下凭何以认为自己能独得怜悯?”
“又何以自保!?”